当夜,屋外飘起了大雪。

    沈青青坐在屋里等了许久,就当夜已经晚到她认为孟西洲不会来时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

    孟西洲孤身一人,他从大理寺忙完,便从府衙一路走进桂兰园,直接推门进了屋。

    他身姿高大,步脚声很沉,还没进门,沈青青便知道是他。

    两个月不见,他应该刚从大理寺刚下值回来,穿着官服,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寒气,一如她当时,第一次在汴京遇见孟西洲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哦不,沈青青想起来了,她真正第一次遇见孟西洲,并不是在红袖院。

    庆灵峰的梅林中,她远远地在雪地里望着他,犹豫要不要上前搭救时,他便是如此难让人靠近。

    他满身是伤,血把周围的积雪染红,可俊秀的眉宇紧紧蹙在一起,凌厉依旧。

    像是头受了重伤的豹子,血气和杀意不减。

    沈青青一直记得那个场景。

    她犹豫地站在那,不敢上前,直到他昏过去,才敢过去。

    那时,他应该还没失忆。

    他戒备,多疑,冷漠。

    是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,让她认识了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人。

    两人在汴京相处的这段时日,孟西洲给了她一个错觉,让她觉得人会变,其实并不会。

    他还是当初那个待人清冷的孟西洲。

    沈青青收回思绪,盈盈笑着起身,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孟西洲看她柔柔笑着,跟往日一个模样,仿佛这两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
    也的确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除了她病了一场。

    他垂首看向她伸来解衣带的小手,瘦的骨节分明。

    她解下他带着雪绒的大氅,挂在暖炉旁的衣架上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吃些点心,今日做了梅子酥,不甜的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没给他拒绝的机会,说这句话时,她已经来打开门迎着寒风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片刻,她端着备好的茶水点心回来,小脸冻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让丫鬟们做就好。”他没头没尾的说了句。

    “我比她们也高贵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孟西洲一怔,听她又道:“是我自己愿意做的,就想让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她把瓷盖打开,将点心推到他手边。

    孟西洲只是干坐着,没碰。

    沈青青伸手捏起一块,送入口中,她又自顾自的拎起水壶,为自己满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“挺好吃的,你不尝尝吗?”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毒,”她眉眼带笑,“院子里吃的东西都过娇玉的手,她检查的很仔细。”

    孟西洲眉头浅蹙,不言。

    沈青青看他真不打算碰,自己又用了些,随后走去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一本话册子,拿在手里翻看。

    一时间,寂静的雪夜里,唯有清脆的翻书声与烛火炸花子闹出的动静。

    跟在曲林的每一个夜晚一样,她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,不去打扰他。

    少时,孟西洲拿起手边的凉茶,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沈青青放下书卷,伸向茶壶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他起身。

    “要走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起身去拿他的氅衣,受碳火烤过后,拿在手里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她踮起脚为他披上,后走到他身前,仔仔细细地为他系好衣绳。

    孟西洲垂眼看她,皙白的小脸上,落着一根睫毛。

    他鬼使神差的摸了下。

    沈青青指尖上的动作一滞,这一刻,两个人离得很近,她看到孟西洲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脸,一张从第一次见面,就为之心动的脸,如今过了两年,依旧觉得还是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