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大阏氏道:“是啊,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人看着是个君子,做起事却这般无理,昨日可有冲撞到你?”

    沈青青摇头。

    “九儿对他没旁的心思?”

    她又摇头。

    父母会这样想,只因当初年少不懂事,对少年将军的爱慕无人不知,今日算是自食其果了。

    她偷瞧了父皇一眼,看他面庞带笑,大抵没别的意思,解释道:“没心思,都是儿臣的老黄历了,此刻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,儿臣好不容易回来了,要好好侍奉父皇,母亲,还要承担起金元公主的职责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很是熨帖。

    沈青青不再多谈此事,同大阏氏聊起王都内几家贵族的琐事,这时,大君沉声道:“昨日卫尉监守不力,本君已经下令严惩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颔首,“多谢父皇,其实今日儿臣来请安,还有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小九直接说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想求父皇去书南璃,取消之前的和亲约定。”

    大阏氏淡淡一笑,“你们父女真真想到一处了,你未到时,你父皇还提及此事,也是有意取消,正想问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让父皇母亲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九儿的终身大事,我们怎么能不费心呢,起先我同你父皇还担心你对他还有想法,如今断了心思自是最好,我们可再也舍不得再让你嫁去那么远的地方,等明年开春儿,天气舒爽些了,母亲为你组织几场赛马会……”

    沈青青美眸一动,水盈盈的迷人,她挽上母亲胳膊撒娇道:“母亲,您上次还说要多留我几年的,怎么又成明年了。”

    大阏氏眉眼一弯,“我若真着急,就安排在秋日了,你不必多想,只是想让你多见见罢了,不急着定下夫婿。”她拍拍女儿小手,笑吟吟道:“这一次,咱们一定给小九儿寻个十全十美的夫婿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看,方才还说寻个疼九儿的就好,怎么一会儿一个变。”贺兰睿无奈笑着摇了摇头,大阏氏吩咐上膳。

    三人其乐融融用完膳,大君早就放下筷子,坐在一旁,瞧着女儿小口小口的吃完粥,放下筷子漱好口,温顺恬静的坐在那望向自己时,才缓缓道:“方才想到一事,想问问小九是如何想的。

    沈青青眼睛一眨,笑道:“女儿可否一猜?”

    “父皇所想,可同图尔苏部有关?”

    大君满意的点点头,明显感觉到女儿的成长。

    前几日她同齐王修理了靳家赌奴之风,做的干净利索,他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今晨早朝后,齐王拿了两封信函递到他手中。

    信中所写策略让贺兰睿眼前一亮,同心里那个被搁置的念头不谋而合。

    早有臣子上书请求九殿下去图尔苏部慰问灾民,贺兰睿本是舍不得,但看到这两封信后,他犹豫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知你身子不适,图尔苏部离王都较远。”贺兰睿盯着女儿看了片刻,才缓缓道,期间还轻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父皇不必担心,女儿是金元的公主,为金元分忧义不容辞。”沈青青话语坚定,起身为父皇奉上一盏暖茶,“倒是父皇,旧疾难愈,还要保重身体。”

    近日图尔苏部的情况不容乐观,早在几个月前,九儿同大阏氏在乌里沁部小住时,就发生过几次流民暴动,他屡次派人赈灾,效果都不佳,为此,贺兰睿没少操心,引得旧疾加重。

    图尔苏部的天灾,成为当下金元朝堂最棘手的事。

    原因无非有二。

    其一,图尔苏部处于金元东北之境,位置偏远,且气候寒冷多变,一旦遭遇旱情,便难以支援。

    其二,此地与耀云接壤,子民多是两国融合之后,文化复杂,几次暴动后的强行镇压,导致怨声载道,此时再以强权压制,势必起到反效果。

    朝臣之所以提议让九殿下北上慰问,只因当地民众虔诚信奉,知晓九殿下从神庙传奇归来,分外拥戴,甚至众筹了一座九殿下的雕塑。

    大君本是不愿意,可半个月内屡次收到信报说图尔苏部内震荡不断,邻国耀云蠢蠢欲动,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。

    此时最温和、最有效的办法,便是让颇受百姓爱戴的九公主同赈灾大臣一同去慰问流民。

    他这次不过一问,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去,却不想女儿会答应的如此干脆。

    大君慈爱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感叹道:“咱们的九儿真的长成大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大君。”大阏氏话虽这么说,但一想到女儿要远行去图尔苏部那么久,眼眶不由得湿润了。

    “母亲莫要担心,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她屈膝窝进大阏氏的怀中,轻轻抚了抚她已见褶皱的手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名内官从外疾步走来,对着几人行礼后,禀报道:“大君,方才南璃的驿馆来信称南璃太子今日启程前往耀云,这是南璃太子奉上的书信。”

    大君听是南璃太子要走,无甚好感,遂而挥了挥手,淡淡道:“知晓了,让礼官按照礼制安排妥当便是。”

    无人注意到,贴在大阏氏怀中的小殿下,水润润的圆眸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沈青青出发去图尔苏部的行程很快定下,恰是七日后。

    虽说是七日,事出突然,一切准备起来也很仓促。

    大君亲自为女儿挑选了一支精锐的护卫队,这支队伍中,加入了几位皇子为妹妹特地安排的亲卫。

    临行前,大君、大阏氏同几位哥哥本欲亲自送行,沈青青提前一日,同父亲母亲用膳时,婉转表达了想要低调出行的意愿。

    出发的那一日,贺兰明纾一路将沈青青送到普尔图木外十里处的驿站才停下。

    要不是沈青青拦着他,她觉得二哥能一直给她送到百里开外的兴布城。

    待车队继续北上了三十里地,彻底出了普尔图木最后一个关卡后,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