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金元的恩情,我只要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不了你什么。”沈青青顾忌到他现在的状态,换了个委婉的方式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他吗?”孟西洲眼睛通红,像是连续几日没有睡过觉。

    他看向沈青青,有种临刑前,头上悬着铡刀的感觉。

    沈青青愣了片刻,随后想明白方才春香楼外,的确是孟西洲。

    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,但应该是误会了。

    “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悬在头上的铡刀“咔嚓”落下,孟西洲心口一抽,猝不及防的猛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次图尔苏部的事,我很感激你做的一切,但仅仅是站在国家、臣民的立场上,从贺兰卿又或是沈青青的角度来说,我们还是都不要再见了,毕竟当初先选择放手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一阵极力克制的咳嗽后,孟西洲嗓音沙哑,低声道:“对不起,我当时一心只想着复仇,这么多年的谋划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对不起的。”沈青青打断道,后看向他,将水边的水杯推过去:“你的一切,我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以前的事,你也没错,你忘了我们的过去,心里都是仇恨,站在你当时的立场上,对付赵家与孟棠嬴这样的对手,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,满盘皆输,你为了复仇选择权势舍弃情爱,又有什么错呢?”

    沈青青面色异常平静,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。

    孟西洲顿时愣在那里,脸上稍稍恢复的血色,瞬间消退地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【你也没错】

    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利刃,在他心口剖出道口子,惶恐、心虚、愧疚、委屈,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而出。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惶恐委屈呢,他曾经绝情地去伤害过沈青青,那个时候,她一定比现在更加惶恐、委屈,他甚至为了不让她哭泣,还出手伤了她。

    他永远也忘不掉,沈青青最后露出的那个笑容,就跟现在一样,没有悲没有喜。

    还要忍着痛苦去微笑的面对他。

    “我有错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不重要了,拿出当初在桂兰院里跟我说话的样子,往前看,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厅内陷入一段漫长的死寂中。

    沈青青不想提过去,她算是死过一次的人,以沈知意的身份死的时候,之前的一切就结束了。回到贺兰卿的身份后,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回头,不要去看,那些美好的、悲伤的事就像一团杂乱的毛线纠缠在一起,早就腐坏的不堪入目。

    但她能怎么办?西北大将军,阿洲,孟西洲,他就是她的过去。

    三年前的暗恋,两年前的相爱,一年前的心动。三次了,不管是作为贺兰卿又或是作为阿洲口中的青青,再或是那个千里寻夫孤身赴京的她,喜欢的都是孟西洲。

    只要孟西洲出现在她的面前,她就会被强摁着脑袋,看向他们的过去。

    与其故作冷漠,强逼着自己逃避过去,弄得纠缠不清,还不如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,然后给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,翻过这一页,大家各过各的。

    连死都敢选择的人,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呢?

    这不就是她的过去嘛,只要她还活着,伤口就总能愈合,大不了变成一块丑陋不堪的疤痕,但即便是抠开伤疤流了血,也不会致命,过段时间又会愈合,最多会影响美观而已。

    从她选择毒酒的那一刻,其实已经给他们的过去单方面的画上了句号。

    现在,她要让孟西洲也这样做。

    “如果要说你有什么错,在我看来,贪婪是你唯一的错,当初你选择割舍掉我,却又不肯放我走,就跟现在一样。”

    孟西洲垂着头,微微摇着,一字一顿的说:“我放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当初做了太多错事。”他声音发颤,双手捂着脸,像是自言自语似的,他缓和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能继续讲话,“你离开小宅,我就后悔了,一直天南地北的找你,后来在凉亭中,我选秦小姐……也只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个死局。”沈青青没有正面回答他。

    孟棠嬴的设下的这个死局,绝就绝在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孟西洲,都是死局。

    她知道不论站在哪个角度,孟西洲都不会选她,至于他选择的时候是什么初衷,那就无人知晓了。

    总归,被舍弃的是她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为什么这对我们来说一定是个死局吗?”她突然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孟棠嬴知道,我们之前没有信任,我不信你,你也不信我。”她笑笑,“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太子的人,所以引你来桂兰院时,才会托人给你留下阿洲的字条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因此来找我,就证明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是,我是怀疑,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,我怀疑一切,不止是对你,是对所有人。”孟西洲认了,他抬起头,双目猩红的看向沈青青,“我不懂什么是喜欢……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……”

    他烦躁的抓着头发,声音放得很低,“我从小学会的,只有如何去仇视冷漠对待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跟我说,要去恨,爱只会让人有弱点,是软肋,他说我们做的事,容不得闪失……我必须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。”他抬起左手,指向自己心口,苦笑道:“你每次哭,我这都要了命的痛,阿洲也好,孟西洲也好,都只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低笑一声,这句“只喜欢你”在她耳中早就不是原本的那个意思。

    “那好,如果你真的喜欢我,或者对之前你做的事,还有一丝内疚,就应该认下结果,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承认我卑劣、自私……”孟西洲睫毛发颤,从话语的间隙中喘了一口气,“我不让你走,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笑了,“不想失去我,所以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做妾?还是说,我的身份只配给你做妾?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,沈青青的太阳穴抽的突突生疼。

    孟西洲双手死死抓在椅边,骨节泛白,他沉沉喘了几口气,依旧无法缓和那种要命的窒息感,“对不起……是我糊涂,当时看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,是我伤了你的心,可我现在都想起来了,青青,三溪村的一切,我都想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