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青盯了他片刻,眸色突然淬了霜,猛地起身,“事到如今,你还在拿阿洲骗我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,我真的都想起来了。”孟西洲不知道要如何她才能信,只得高声喊着,起身时,木椅跟着摇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阿洲,他跟着沈青青一起死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见他呆愣在那,面色苍白如纸,只觉得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,淡淡道了句:“算了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这轻飘飘的一句,仿佛将孟西洲的灵魂都抽走了。妥协于药力的孟西洲混混沉沉,努力在脑中搜索,能让沈青青留下的办法,却寻不到。

    她要走了,要离开自己了。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,面对沈青青,所有的算计,谋划,聪慧,都不管用。

    他只能动动苍白的唇瓣,寄希望于她的怜悯之心。

    “青青……能不能……再多待一会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停住往前的步脚,真就转身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看到这一幕,孟西洲像是在漆黑无光的山洞里长途跋涉过后的迷路者,目光里透露着对光明的渴望与恳求。

    “孟西洲,我跟你除了有一段过去之外,没有现在,更不会有未来,你若是紧逼不放,我总有方法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逼你。”孟西洲垂首,拉住沈青青垂在一侧的小手,温柔的摩挲着,低声道: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躲,也没有拒绝,给他的回应只有刺目的冷漠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躲我,婚约……我会解除。”他的下颌线紧紧绷着,每个字咬出口时,都无比艰难,“这次我会堂堂正正追求你,即便你不愿意再同我成亲……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屋内热气熏得人晕乎乎的,沈青青盯着孟西洲的眼睛,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,“孟西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他指尖发麻,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做我的面首?”

    心口倏然不受控制的猛抽了几下,他依旧面不改色的说:“对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蓦地笑了,“孟西洲,我没兴趣报复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报复。”孟西洲眉眼温和,定定的看向她:“我想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摇摇头,“我们没有可能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青的铜墙铁壁刀枪不入,任孟西洲如何努力,都寻不到丝毫空隙。他清楚,面对感情,沈青青从不是个犹豫不决,拖泥带水的人。

    正如她选择离开小宅,又或是饮下毒酒。

    孟西洲感觉到掌中的小手马上就要脱离,像是落水后本能的抱紧浮木,他将人猛地一拉,单手将沈青青扯进怀中。

    倏然,不知道是药力的作用还是身上毒素的作用,幻觉重至。

    眼前的一切忽然凝成一道涡旋,不停地转着,将他往深渊底处拉扯着,与此同时,深渊底部冒出的人影,纷纷张开双手,一起把他往下扯去。

    阿洲、父皇、母亲……

    脑海里涌入尖锐、诡异的声响,混杂着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情况一再失控,他只能放开沈青青,用尽一切去掩盖身上发生的状况。少时,趁着意识还在,他伏在她耳边,勉强推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说出口时,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说的是“好好休息”又或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沈青青抬眼打量他,留意到垂在身侧右胳膊,眸光一暗。

    她不想折磨孟西洲,也无意让他再折磨自己,这些羁绊,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。

    “你回南璃去好好养伤吧。”她走出去,关门的那一瞬,见孟西洲立在那,背着光,看不清神情。

    随着入耳的木门阖动,孟西洲卸下所有的伪装。这一刻,就像是松了气的皮球,蔫儿成一团。他缓了片刻,确认自己还能走路后,踉跄地找到内室的门,一步步的往里摸索。

    短短的一小段路似乎很长,他目光涣散,喉咙里满是苦涩的血腥气。孟西洲摸索着墙面,终是回到了床榻上。

    平躺在那,脑子胀的发痛,他抬手囫囵的抹了把耳朵,才发现沾了一手黏腻的黑血。

    这时,黑血顺着鼻息与耳朵,滴滴落在缎面之上。

    那夜从邻宅回来后,沈青青便一头扎在图尔苏部的后续部署上。自从溥洪把尉迟敬留在阿兰若城的消息放出去后,边境的军防顿时轻松不少。

    这其中,有很大原因跟南璃大军并未完全撤走有关。

    只是自那夜后,李炎又或是其他人,很久都没出现在梨园附近。

    拓跋穆的病情得到控制,如今图尔苏部情况稳定,她先遣人送一路深居养病的拓跋穆回了普尔图木。

    沈青青中间遣人去送过一次药材给邻宅,没提给谁,只让岳枫送去了不少对断骨与恢复经脉有助益的药材。

    再之后,她忙于政务,便没空去想这些事了。

    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到了十月底。

    沈青青在后推动的大兴土木有了一定成效,她用低廉的佣金,雇用百姓兴修边防军事建设,一面提高了军事驻防,一面为无业的百姓提供了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此事推进后,沈青青计划利用当地特产牛羊及特有的农作物,同其他部族或南璃、耀云贸易。

    如今金元同耀云关系虽是紧张,那也只是停留在军事方面。

    相反,因为图尔苏部的情况好转,两国贸易量比往月增加不少。

    但想要推进这件事,就需要邻国商户及朝廷共同商榷,正当她准备开始约谈邻国商客洽谈此事时,邻院的周阡陌突然拿着一方锦盒前来拜访。

    沈青青听岳枫禀报只有他,便允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