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耐心地等着他放完水,听着他脱了衣服坐进水里的声音,才静悄悄地继续往前爬。房子里只有卫生间开了灯,爬过门口时影子朝外不朝里,她顺利地一路爬到了厨房。

    真险。

    第28章

    程楚歌出门以后,许愿揉着酸麻的腿从厨房橱柜后面站起来,走了几步路,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一个懒腰。

    很困。

    物灵的精力比寻常人类好些,但也是要休息的。她这几天连轴转,根本没怎么合眼。

    而且待会还得去上班。今天周一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两手一张便瘫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整个人活像个不想动弹的t字。

    ——宁陶。

    ——死去的猫。

    她想,这次被他用庸俗的流星雨和庸俗的美人计躲过了,今晚上一定追根问底。

    安徒生童话从卧房里慢悠悠地飞出来,在她脸前停下挡了她视线,先是按例呸了一声,继而道,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
    “累。”

    “呸!累就可以不上班?”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“快点走,你要是迟到,丢的是他的脸。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

    怎么会丢他的脸呢,许愿想着,在刑侦局那边他根本就没跟我说过话,搞不好连我叫什么都没记住。

    ——等等。“天兰仙”这破名字这么别致,他应该还是记住了的吧?

    “快点,走了走了!”

    见她半天没反应,安徒生童话凑过来用力推她的脑袋。它是本典藏童话书,书壳上裹了一层绒绒的毛,像只小动物,蹭得她直痒。

    许愿被迫起身,不情不愿地被一本书推着往门走过去,一步,两步,三步,她忽然停下脚步,微微一闪避开它的力道,转身走了回来。

    安徒生童话扑了个空,差点撞在墙上。“你干什么!”

    许愿严肃道,“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昨天去了刑侦局,但没进528办公室,因此那张发给她的公交卡现在依然不在她手上。要是就这么身无分文地出门……岂不是要像昨天一样又环保又健康地用脚走着去?

    想想都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安徒生童话又飞到她身前,抱着雾气小手臂。“什么重要的事?”

    许愿四处打量着晨光尚薄的客厅,“你记不记得程楚歌放钱的地方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她闻言一喜。“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银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许愿再一想,其实它这回答在逻辑上也没什么错误。她补充道,“我是说,他在家里的时候是把钱放在哪里的?床头柜?茶几?或者冰箱?”

    她记得前几天在家里乱翻的时候,确实是在某个地方翻到了钱的。但当时的目的不是找钱,睡一觉醒来就忘了是哪里。

    安徒生童话微微想了想。“好像是书房大书桌的抽屉吧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一亮。“对对对,就是书房!”

    这次换许愿推着安徒生童话走了。

    书房在卧房隔壁,两个满满当当的高宽书架子靠着墙,一张大书桌上干干净净,堆了些此前没有的手稿,但用的是德文,看不明白写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许愿大步走进来,一俯身拉开了大书桌的一个小抽屉,里面有个漆木盒子,崭新,显然不太经常被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全是钱,有欧元也有人民币,垒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……但,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。

    这里面不管是欧元还是人民币,都只有大面额的。没有可以用来坐公交乘地铁的零钱。

    许愿沉默一阵。

    事情是这样的——这毕竟是背着屋主人拿他的钱。要是一块两块,那还都是小事情。但一百块……会不会就要和“偷”这个不好听的字挂上关系了?

    安徒生童话道,“你怎么不拿?”

    许愿犹豫一下,还是从里面摸了一张出来。

    ——不是偷啊。等我月底发了工资,我肯定会还给你的。

    她把钱折好,本要揣进口袋,但又想起来这件古怪的衣服根本没有口袋,于是捏在了手里。

    出门了。

    和昨天一样,她很谨慎,门先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,探个脑袋出去上下八方看,确认周围没人,才溜一样走出来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今天她刚走出来,正要把门在身后关上,隔壁邻居家的门忽然开了。

    是个相貌普通又很温和的青年,背上背着画板。

    虽然程楚歌从来不跟邻居们说话,但大家毕竟住在一起,抬头不见低头见,某个相貌出众的程姓年轻人是单身,大家都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因此这青年邻居看见程楚歌家里走出来个姑娘,很是讶异。

    许愿心里一寒,手里出汗。

    青年犹疑道,“呃……是程太太吗,早啊。”

    她硬着头皮。“……早。”

    也许是她这副清秀小姑娘的模样看上去很可信,青年打量她一阵,露出一个笑,信了她真是程太太。

    于是寒暄了几句。“程太太是出门吗?”

    ——为什么国人寒暄的时候总是会问一些很像是废话的问题?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许愿镇定着,做出一副跟邻居闲聊的轻松样子,“对了,您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“我姓刘。”

    “噢,刘先生,”她看见他背着的画板,“出门画画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他笑了笑,“去白湖那边写生。”

    不熟的邻居,这么三两句话很够了,她礼貌道了个别,先往楼梯间那边走了。

    手心里全是汗,拿着的钱都微微润了,面上还得装出个轻松愉悦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被他的邻居抓了个正着。要是那个刘姓青年某天看见程楚歌的时候多嘴,说句什么程太太怎样怎样……那可就有的玩了。

    她下楼梯,出小区,坐地铁去刑侦局,一路都僵硬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叮——

    528室的电话铃响了。

    正在手里翻着青山园现场照片的刑若薇随手拎起听筒,按下免提,然后继续看照片。

    电话那边没人声。

    滋滋——滋滋——

    只有像是老式录音机放着空磁带的古怪声响。

    咔嗒。像电话那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,刻意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她抬眼,看见身前干干净净的办公桌上忽然像是沾了水,变润了,一个水湿的印记慢慢现出轮廓来,没有手,没有脚,一个可怖的布娃娃印记。

    就像那天出现在衣服上的血痕。

    刑若薇也不过是瞟了一这么眼,继而觉得无聊似的打了个呵欠,继续看照片。

    桌上尚未成型的印记像是顿了顿,默默把自己画完了。

    电话还没挂,古怪的滋滋声响在办公室里轻荡,一下一下拖长,时而高,时而低,像恶意低语。

    她一直懒得理会,该打呵欠打呵欠,该喝水喝水,该跷二郎腿跷二郎腿,甚至靠着皮椅哼了支小曲,悠闲自在得很。

    这种人是最让恐怖片导演尴尬的。

    电话那边的滋滋声响微微低了下去,再一会儿,自己挂了。

    滴——

    断线声。

    刑若薇耸耸肩,把电话听筒放回去,又扯了张餐巾纸把桌上的水痕擦了。这水真是来的正好,恰好擦干净了桌子。

    再过一会儿,半敞着的办公室门被敲了敲,麻花辫小助手一脸灰心丧气地走了进来,手里攥着一大把零钱。

    刑若薇道,“早,小红。”

    “早。”

    “你昨天睡得不好吗?”

    小助手在沙发上坐下,把自己放在茶几上的红色新人大礼包抱在膝上,闷闷说了句,“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不要睡一觉?”

    “可以睡?”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。”刑若薇说,“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于是……这小助手就真的在沙发上睡了。阳光晒在身上,睡得香甜,没什么动静,呼吸声很低。

    这一觉就睡到了十一点,半梦半醒间听见柳小明进来,跟刑若薇说程楚歌下午准备再到青山园那座房子里去看看,问她要不要一起去。她立马拒绝了,说自己那份“牛家村血色婚礼案”结案报告刚才被齐秘书丢回来重写,正头疼。

    于是他就走了。

    午饭饭点时许愿终于悠悠转醒,饿的。

    刑若薇道,“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一会,我把这鬼东西写完跟你一块去食堂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一块到食堂去吃饭,这地方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,但好处是可以刷饭卡,一张饭卡每月有一千块的额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