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曹仲电话很快就接起了,焦急又激动的口吻,“喂,顾先生,是不是有小然的消息了?”

    经历了一波重重劫难后,隔着电波猛地听到曹仲的声音,陶然像落难的孩子见到父亲一样,委屈得鼻子发酸,“喂,仲叔,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小然?!小然,是你吗?”

    “喂,仲叔,听得到吗?”

    陶然的情绪还在酝酿,可惜信号不好,被生生掐断。怕通信中断,陶然连忙开了免提,移步到灶台边,那边正对着一扇木窗。

    刚到窗边,曹仲的声音又亮了起来,“小然,小然?”

    “仲叔,我听到啦。”刚刚心酸得不行,现在高兴得像个二傻子,陶然和曹仲抢着话讲,“仲叔,我没事啦。”

    曹仲那边也是激动,话连听都没听就问,“小然,你没事吧,联系不上你,可把仲叔吓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没事,仲叔,我好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
    好不容易接上的电话,信号又是断断续续,两人翻来覆去讲半天就讲这么两句话,该说的话谁都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第89章 我很怕,你不要有事

    陶然笑完,心里又开始发酸,想起这两天吃过的苦,矫情的小情绪像气泡一样不停地冒出头,又不敢跟曹仲诉苦,千言万语变成一句撒娇话,“仲叔,我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曹仲笑道,“嗯,仲叔知道了,没事快点回来,回来过年,采舍那边的人来了,说我们的面料可以用。”

    陶然整理自己的情绪,没留神曹仲的话,顾着答应曹仲,“嗯,仲叔,我们回去再讲。”

    信号时有时无,不是叙事的好时机,报过平安,陶然就先收了线。从窗边回过身来,却见到坐在矮木凳上烧火的胡英如同一座石雕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陶然狐疑地叫道,“英姨?英姨?”

    胡英受惊一样连忙遮掩反常的神态,“没事,没事。”说完,起身背对着陶然站着,开始片咸肉。

    钢刀受到长年累月的浸润,油光发亮又锋利无比,刀面轻而易举地经过咸肉,与古朴的砧板相撞,发出能诱发人垂涎的咔咔声。

    秋田犬嘴馋,机灵地蹭到主人脚边,摇着尾巴讨肉吃。胡英心不在焉,愣不没领悟出这畜生的心事,还不小心地把自己的手切出一道口子来。

    听到菜刀猛的“喀琅”声,陶然惊道,“怎么了,英姨,切到手了?”

    胡英捂着伤口不让瞧,连忙躲进灶台后,“你帮我把剩下的肉切了吧。”

    陶然将疑惑揣起来,老老实实又笨手笨脚地拿起菜刀无从下手,她回忆起顾淮云切葱花时干净利落的刀法,不怎么服气,又不得不服气。

    不过几分钟,胡英支支吾吾的声音在灶台后响起,“刚刚,和你打电话的人是你亲叔叔?”

    陶然不疑有他,立刻答道,“不是亲叔叔,但比亲叔叔还亲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片刻,“你……叫他仲叔,那他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陶然正全心全意跟一块咸肉作斗争,想方设法要保持每一片咸肉的厚度都均匀,随口回道,“叫曹仲,曹操的曹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仲叔好像也是绥安人。”

   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,不过切了半截的咸肉,竟也骄傲自满起来,连着砧板都一并端到胡英面前准备邀个功请个表扬,嘴里还故作谦虚,“英姨,你看我这肉切成这样可以吗?比起你切的差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虚荣的话说一半,陶然吓得差点砧板连带咸肉都要扔掉,“英姨!”大叫一声后,慌忙将砧板放回灶台上,又赶忙回到灶台后疯狂地踩熄了地上的火苗。

    陶然手忙脚乱地灭火,胡英的魂魄才归位,忙朝火堆上踢了几脚土灰,一起把火灭了。

    火熄了,胡英面如死灰地坐着,再傻的人一看都知道有事。而陶然十分清楚,一起源头都在于她那通电话,更确切地说是——曹仲。

    曹仲,绥安人。

    她记起曹仲不愿提及自己家乡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又记起胡英那个为所爱愤而出走,半生再也没回来的老相好。

    手心里的冷汗泅湿了她一手,陶然心惊肉跳地看着蜡人一般的胡英,看着看着,心头翻起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百般滋味。

    是她敏感想太多了,还是命运当真如此捉弄人?

    垂下眼睑,陶然终是没有将话问出口。

    十年踪迹十年心,更何况是半辈子时光的蹉跎,有多少事早已是物非人也非。

    陶然踏出门洞,眼神第一时间就去捕捉那个风里雨里寻她来的顾淮云。

    男人的视线恰巧也投了过来,刚毅的、深邃的幽黑瞳仁里缀满了情绪,她越发看不懂。

    压下心里沉甸甸的千头万绪,陶然从包里拿出手帕纸朝着男人走过去,“好了,不泡就不泡,要泡就不起来,也不怕脚皮子都给你泡没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顾淮云,坐对面的季博先行动起来,赶紧从木盆里提出湿嗒嗒的双脚,用纸三下两下抹干净了。

    季博的言听计从令顾淮云刮目相看,撒气似地找他的不痛快,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?”

    季博懵得很,看看陶然又看看顾老板,心里很坦荡地想,老板,您不也很听话吗?

    不像总是油嘴滑舌的莫非,对季博,陶然很有好感,沉默寡言,一看就是成熟稳重的,情不自禁地维护起来,“这跟听话不听话有什么关系?人家洗完了自然要起来。”

    替季博说了话,陶然还要讨好一下,“对吧,全国冠军。”

    “全国冠军?”顾淮云轻蹙起浓黑的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