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宋汐反问道,“遇到这种事情,无论是哪一家的父母,也不能平和以待吧?”

    一开始的时候,就连理郡王也是恼怒非常的。

    当时不但霍王妃动了手,理郡王也请了加法,让宋潮好好享受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。

    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宋潮屡教不改,理郡王到底心软,慢慢地也就变成了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随他去吧”的心理。

    也就是霍王妃性子要强,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有被世人嘲笑的可能,这才一直不肯放弃将儿子掰回正途。

    这种心态,从理智上来讲,傅棠能理解;但从感情上来说,他却不能赞同。

    ——也没谁规定只有女孩子才能追求柔弱美吧?就像没谁规定女孩子不能追求帅酷拽一样。

    后世多少拍小视频的美妆博主都是男的,却比大多数女孩子更懂得怎么化妆,懂得怎么让自己变美。

    关于宋潮这件事,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时代的包容性不高。

    人们但凡遇见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,都会视为异类,甚至觉得人家是疯子。

    不想被当成疯子的,就只有两条路。

    要么,就改变世俗的看法;要么,就改变自己融入世俗。

    有选第一种的,可十有八九都下场惨烈,在辉煌里逝去。昙花一现之后,便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大多数人都无奈地选了第二种,压抑自己的天性,装成一个“正常”的人。

    虽然在他们看来,这“正常”二字,尤为可笑。

    所以,傅棠也不知道,究竟怎样做,才算是真正地帮助宋潮。

    “郡主说的不错,是没有哪个父母能够平静以待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了宋潮一眼,见他一副无动于衷,仿佛已经认命了的模样。

    傅棠不知道他是真的认命了,还是装着妥协了。

    但无论是哪一种,傅棠都不忍心再落井下石,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所以,他深吸了一口气,先朝霍王妃行了一个大礼,说:“请娘娘恕晚辈无礼。身为世子的朋友,有些话,小子实在是不吐不快。”

    霍王妃盯着他看了半晌,终于硬邦邦地吐出了一个字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娘娘。”

    傅棠做足了礼数,又朝宋潮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,这才缓缓陈述自己的观点。

    “小子以为,世子一开始,只是胭脂水粉好奇而已,他也只是在脸上涂涂抹抹,却从来没有想过干脆穿上裙装,扮成女子。”

    眼见霍王妃目光一利,就要去质问宋潮,傅棠赶紧抢先一步询问:“世子,你说是不是这样?”

    说话期间,他身形微微挪动了一下,正好替宋潮挡住了霍王妃那刀子一样的目光。

    被隔绝了母亲的压迫之后欧,宋潮真觉得呼吸都一下子轻松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傅棠,点了点头,“不错,我一开始只是好奇胭脂水粉,并不喜欢做个女子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一说出口,不但霍王妃,就连理郡王和宋汐也很是诧异非常。

    霍王妃当时就忍不住问了,“那你到底为什要扮成个女子?”

    好嘛,她一开口,宋潮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泄了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了半天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
    见他迟迟说不出来,霍王妃想当然地就以为他是在说谎,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明显,“你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娘娘,还是让小子替世子说吧。”傅棠冒险打断了霍王妃的话头,心里替自己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万一霍王妃迁怒了他,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
    好在,霍王妃虽然脾气暴躁,但还是讲理的。

    只是因为她积威甚深,让她的儿子根本不敢和她讲理而已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我倒要听听,你还能说出个花来?”

    傅棠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——只要肯讲理就好。

    肯讲理的父母,总是能通过沟通把问题给解决掉的。

    “敢问娘娘,娘娘当初发现世子涂脂粉时,是否有责骂世子堂堂男儿,却做女儿态,没有羞耻之心?”

    这句话,就像是一闷棍敲了下来,无论是霍王妃还是宋潮,脑子里都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
    宋潮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动,闭上了通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的委屈,却怎么都不能驱散。

    ——母亲何止是说过这种话?她说的,可比这难听多了。

    很显然,霍王妃也想起了自己当初气急之下口不择言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堂堂男儿,不思读书习武,整日里涂粉服妖,自甘下贱,有何颜面来见父母?”

    当时她真的是太过震惊了,虽然事后也曾后悔,可这世上,哪有做父母的给子女道歉的道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