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父亲的询问,严谨沉沉地叹了一声,头一回觉得自己蠢不可及。

    “我原本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她抓住了把柄,还以为自己已经把她哄过去了。如今看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声,心里苦哈哈,“如今再想想,我非但没把人骗过去,还因为轻敌,暴露了更多。”

    当时不觉得,如今再回想,妹妹也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。

    ——如果是真的天真可爱,不谙世事,遇见了那么震撼的事,怎么可能在父母面前半点都不曾说漏了嘴?

    就算妹妹一时混忘了,那天跟着她的两个婢女,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向母亲禀报?

    只能是因为那两个婢女早就被妹妹拿捏住了,得了妹妹的吩咐,不敢乱说话。

    这样一想,也不能全怪,是他自己大意了。

    严肃眉头一皱,觉得事情并不简单,“你落了什么把柄在你妹妹手里了?”

    “啊?其实……也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严谨咳了一声,眼神飘忽,“就是刚入京没多久……在大街上……那啥,孩儿被几个地痞打劫了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被妹妹看见了嘛。”

    严肃蹙眉看着他,严谨无辜地看回去。

    父子俩对视了半天,谁也不肯退缩一步。

    严肃心说:你可真是出息了呀,连你老爹的威严都不怕了。

    严谨暗道:早知道您是这样的爹,您早就没啥威严可言了好伐。

    再说了,您怕不是忘了,今日您可是落了好大把柄在我这里呢,怕你才有鬼。

    眼见儿子不肯服软,严肃只能追问:“你不觉得,你省略得有点多吗?”

    “有吗?”

    严禁一脸无辜,说出的话却险些把亲爹气得吐血,“不就是省了把几个地痞打断腿的事?”

    今天早上他遇见的那两个,就是来找他寻仇的漏网之鱼。

    严肃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,但想起在校场看到的,自己儿子撸袖子和人吵架那一幕,又觉得没那么震惊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生气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和地痞流氓打架?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,真是奇怪。

    严谨怪异地反问:“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打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是不能。”

    严肃眉头一松,却很快就又皱了起来,“不对,重点不是这个,重点是你跟人打架,还把一群人打断了腿?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尖利了起来,连赶车的老仆都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老爷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严肃忙道:“没事,你好好赶车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,那您和公子坐稳了,前面有道堪儿。”

    片刻之后,马车就颠簸了一下,又平稳地往前走了起来。

    马车过了一道坎,严谨却是过了一关。

    严肃叹了一声,直接把他打架的这件事揭了过去,只是郑重地叮嘱道:“这件事,千万别让你娘知道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想起了什么似的,再次叮嘱,“哦,对了,还有露杳,也别让你妹妹知道我知道这件事了。”

    严谨挑了挑眉,说:“我可以不让妹妹知道。但是,您得告诉我,为什么不让母亲知道。”

    不让妹妹知道他理解。

    因为如果妹妹知道了父亲知道了他和人打架的事,就等于同时抓住了他们父子两个的把柄。

    对于耙耳朵的严肃来说,这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了。

    至于不要让夫人知道的原因,严肃有点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但是,无论他把眼睛瞪得有多大,眼神有多狠厉,早就看透他纸老虎外皮的严谨都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到最后,严肃是一边暗暗感慨:儿子太聪明了,也不是好事呀。

    然后,就不得不把各中原因说给了儿子听。

    感觉威严扫地有木有?

    “当年你出生之后,我就和你母亲保证过,一定会教好你的,让你母亲不要插手你的教养。”

    严谨面色微变,连眼角都耷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他点了点头,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面上若无其事,心里却忍不住自嘲:原来,在父亲心里,我一旦偏离了他预订好的轨道,就是教养失败了呀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的三观第二次碎裂重组。

    ——父亲还是原来的父亲,变的只有家庭地位而已。

    严肃心里装着事,严谨又惯于在他面前掩藏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