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一直到马车停下,他也没发现儿子的异样。

    父子二人下了车,任车夫把车赶到车棚,再把马牵到马厩。他们两个,就自己回正院去了。

    正院还是那个正院,得到消息迎出来的母亲笑得还是那么温柔,妹妹也还是笑容甜美地喊着“哥哥”扑到了他怀里。

    但是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一下子接收了太多太过震撼的信息的缘故,在严谨眼中,这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。

    就好像……好像父亲、母亲还有比他小三岁的妹妹,都在合力演戏,维持他眼中一直以来的美满假象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再一次觉得自己蠢不可及。

    “谨儿,你发什么呆呢?”

    “啊?娘?”

    严谨回过神来,正对上母亲含笑嗔怪的脸。

    以往每到这个时候,他都会笑着上前撒撒娇,享受一番母亲的爱抚。

    可是今日,他眼前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那个紫檀木的搓衣板。

    严谨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严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,担忧又疑惑地问:“谨儿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?”

    严谨怕母亲看出自己的异样,脑子飞快地转动,突然灵光一现,把傅棠给拖出来挡箭,“只是想起来今日新结识的一个朋友,好生有趣。”

    ——他突然就想明白了,如果母亲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他面前暴露了本性,那母亲就永远是他温柔的母亲;

    如果母亲知道了,那么迎接他的,很可能是一旦犯错,就会出现的男女混合双打。

    而且,说不定挨完了打,还得去跪搓衣板。

    那紫檀木的搓衣板可是母亲的嫁妆,给丈夫用就可以了,哪能给儿子用呢?

    父亲放心,儿子是绝对不会抢夺您的专属福利的。

    只能说,幸好这个孽子的心声,严大人听不见,不然非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可。

    有这么个儿子,可真是三生有幸!

    严夫人不知内情,只以为儿子说的是实话,笑眯眯地说:“你认识了新朋友,是好事。不过,现在还是先进去,洗漱用膳的好。”

    严大人捋着胡须点头,“你母亲说得很是。”

    妹妹露杳也拉着他的袖子,娇声娇气地说:“是呀哥哥,咱们快进去吧,母亲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虎皮尖椒。”

    严谨笑得一派自然,亲昵地点了点妹妹的鼻尖,毫不犹豫地拆穿了这个小馋猫,“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卷吧?”

    “嘻嘻,哥哥好聪明呀!”

    纵然已经知晓了自家妹妹是个切开黑,可他还是忍不住因妹妹的夸赞了而欣喜骄傲。

    “那是,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唉~我还是能像哥哥一样聪明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露杳也很聪明呀,又聪明又可爱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真的吗?”

    对上妹妹亮晶晶的双眼,严谨已经逐渐忘却了父亲对自己说的,关于妹妹的事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只想把妹妹哄好,让妹妹开心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兰姐姐说我是个小傻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严肃怜悯地看了儿子一眼,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再一次踏进女儿用甜言蜜语编制的陷阱,就那么把自己爱吃的虎皮尖椒,拿来哄妹妹开心了。

    ——儿子哟,你吃多少次亏才会长记性?这世上,还有你妹妹不爱吃的美食吗?

    但这会儿,严谨已经被露杳一声又一声的“哥哥最好啦”给冲昏了头脑。

    听着她那银铃般欢快的笑声,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,哪里还会想到别的?

    所以,最后的最后,严公子因为妹妹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虎皮尖椒,幸福地感叹:“还是妹妹知道疼人,有妹妹真好!”

    严肃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怜悯蠢儿子。

    第61章 一个小姑娘(宋姚出场)

    直到一家人看似其乐融融地用完了晚膳,妹妹露杳甜甜地对他说“哥哥晚安”的时候,严谨才瞳孔一缩,从妹妹营造的假象里挣脱了出来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,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之后,他再看自己妹妹,是怎么看,都觉得她甜美的笑容背后,藏着一句“哥哥沙币”。

    “露杳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