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?大夫,我娘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听见儿子的声音,张夫人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,闪出一点泪光来。

    “世子。”

    孙大夫拱手行了个礼,就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,“夫人已经醒了,只是精神不大健旺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孙大夫。”

    傅棠匆忙道了谢,就风一样坐到了床沿上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,“娘?”

    张夫人闭上了眼睛,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,流进了耳蜗里。

    见她不说话,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,傅棠心头一惊,暗暗后悔自己太心急了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缩着脖子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傅瀮,却又觉得晚痛不如早痛,长痛不如短痛。

    傅瀮就是一颗毒瘤,早点戳破,剜肉补疮,也能早日痊愈。如果一味心软,创口只会越来越大,到最后弄得无法收拾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深吸了一口气,问道:“爹,娘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这……”傅瀮为难地看了孙大夫一眼,明显是不愿意家丑外扬。

    孙大夫人老成精,识趣得很,当即就要告辞。

    正好这时候代数也追了上来,傅棠便吩咐道:“你送老大夫出去,老人家辛苦一趟,车马费要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车马费是古人文雅含蓄的说法,说白了就是诊金和出急诊的钱。

    傅棠在大庆待得久了,就算再学渣,耳濡目染的,该知道的东西也都记住了。

    待代数送了孙大夫出去,傅棠就蹙眉看着傅瀮,等着他说一说缘由和经过。

    但傅瀮却只是低着头缩着脖子,一句话也不说。

    傅棠本来心里就急,而且这火气大部分都是因为他而起的,这会儿又见了他这副模样,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“夏大嫂,你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夏大家的上前一步,为难道:“这……世子,今日夫人和侯爷说话的时候,把我给撵出去了,等我听着不对进来,夫人已经晕倒在地了。”

    看来,还是得问傅瀮。

    傅棠默默把心里的怒气往下压了压,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狰狞,“父亲,到底是怎么回事?娘的身体一向康健,怎么会突然晕倒?”

    傅瀮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说出来。

    要他说,那就是因为张夫人小题大做。如果不是因着张夫人一分钱不给他,他至于做出那样的事吗?

    但觑了觑儿子的脸色,这话他不敢说。

    自从大儿子做了太子伴读之后,是越来越有威仪了,这么板着脸,他心里都怵得慌。

    但是让他认错,他也是不肯的。

    他就没觉得自己有错。

    见他这副模样,傅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
    真是死不悔改!

    他终于重新硬下了心肠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气,对傅瀮道:“爹,我看娘这会儿也不大想看见你。这样吧,你去买几样娘爱吃的糕点,就当是向娘赔罪了。”

    正好,傅瀮也不想在这屋子里待着了,当即就说:“那行,我去了。你好好陪你娘说说话,别再惹她动怒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爹你放心,孩儿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傅棠神色淡淡地目送他出去,目光有一瞬间的冰冷。

    然后,他才转过头来,握住了张夫人的手,柔声道:“娘,你别怕,你还有儿子呢。”

    张夫人终于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呜呜呜呜……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呀,碰上这么个不是东西的!呜呜呜……棠儿,棠儿呀!呜呜呜呜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哭,傅棠就有些慌神,本来准备问的事情,这会儿也不敢问了,只紧紧握住张夫人的手,时不时帮她擦擦眼泪。

    还没等张夫人哭够,代数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世子,不好了世子,侯爷在大门口摔断了腿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傅棠霍然起身,质问道:“怎么回事?在自家门口竟然摔断了腿?”

    张夫人也吃了一惊,“噌”地一下就坐了起来,心急火燎地问:“侯爷现在人呢?”

    代数道:“小的已经让人把他抬到厢房去了,又让小赵把孙大夫又请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听说丈夫出事,张夫人是什么也顾不得了,掀起被子就要下床。

    傅棠有心阻拦,但想想平日里张夫人对傅瀮的感情,到底没有出声,而是和她一起到厢房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