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谢知言不敢和谢之权说,他一是害怕谢之权失望于他的懦弱卑微,二则害怕谢之权会同白莲谢知思成为更加敌对的关系,那时他若夹在两边之间,必然难觅活路,因此只要他忍忍,就都会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可是白莲和谢知思所能给他的,能跟谢之权比吗?

    当然不能。

    所以谢之权今天就是要谢知言知道,丢弃垃圾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起身走到谢知言跟前,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。

    被当场拆穿藏了许多年不敢暴露的心事,谢知言忽然就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
    谢之权的身影挡住了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,勉强能够聚起一丝丝暖意的光,淡淡阴影笼罩住他惶然空洞的神情,也一并遮去心间最后一片净土。

    脑袋上忽然落下来一只手。

    还有谢之权轻如落羽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知言,你知道吗,如果我是你和谢知思的母亲,看到你和谢知思生下来时的差异,并不会将这一切怪罪到你的头上,因为先天的事情并不是你能够决定的,所以谢知思会病弱,你并不是罪人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欠着谢知思一辈子都还不了的健康体魄,我只会告诉你,弟弟身体比较弱,你作为一个哥哥,那就要承担起保护他的责任,所以你要努力变强大,站在弟弟面前替他遮风挡雨,而不是因为觉得亏欠,心甘情愿地变成弟弟的奴仆,失去自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拥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资格,没有谁可以让你为其做出退让,你本该走向光彩夺目的未来,变得跟谢知思一样优秀,或者比谢知思更优秀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没人的角落舔舐伤口,将委曲求全得来的爱反复品尝。”

    “谢知言,这不值得,听到了吗,这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谢之权说话又轻又缓,语调平静,但话中如春风吹拂般的温柔安抚,却是在一点一滴地将谢知言心上自己凿出来的洞慢慢填上,然后种下生机,洒落甘甜源泉。

    谢知言没有说话,他沉默地环住谢之权的腰身,清瘦的少年将脸埋在她腹上,像是在诚惶诚恐地确认着眼前这是真正不会舍他而去的温暖,谢之权抚摸着他的脑袋,看着他的双肩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薄衫很快就被浸湿了一块,贴在温热的肌肤上,凉凉的。

    “所以知言啊,你没有做错任何事,错的是那些任意将你定义的人,而真正有罪的,是歪曲了你们正确人生价值取向的白莲,她不配称作你们的母亲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不要从她身上去找寻根本不会存在的东西,你想要的,白莲吝啬给你,而我,可以给你千倍百倍甚至是全部,因此我希望你下次面对她时,不要再忍气吞声,任由她对你颐指气使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如果你听完这些,依然对谢知思那个兔崽子心存愧疚,那你就更不能躲在背后,而是要开始奋发图强,努力站上高处,毕竟谢知思会变成现在这混蛋样,你做哥哥的也确实有点责任,因为你根本给不了谢知思一点儿安全感,所以脆弱的他只能无所不用极其地来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一直以来想告诉谢知言的话终于说完,谢之权戳了戳谢知言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听懂了吗?”

    她还真怕这倔脾气会死脑筋。

    谢知言吸了吸鼻子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声音闷里闷气的,好不可怜。

    以温和的动作轻轻撬动他歪出太平洋的三观,趁他松懈,再以绝对暴力果决的方式摧毁重建。

    “嗯这些东西你一时之间可能会有点难以消化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有一点你记住就是了,你姐姐挺牛逼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必要委屈巴巴得一个人跟小可怜似的,有什么事别藏着,要什么也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想撒娇想闹别扭想发脾气都随便你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长辈对乖巧的后辈容忍度一向很高。”

    谢之权为了安慰谢知言,当下毫无意识地说出了让她后来头疼一辈子的话。

    原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东西被人指出是错误的,足够让谢知言崩溃一段时间了,但是他抱着的这个人就是有种特别让他心安的魔力,那些伤痛以一种能够摧毁他的姿态袭来,谢之权却是随手一挥,便将他所要承受的灾难消去了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嘤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
    谢知言终于舍得从她怀里抬首,鼻尖哭得红红的,眼尾也湿漉漉的,纯粹又干净的眼眸携带着盈盈水光朝她眷恋望来,谢之权一时之间没回过神。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她以为谢知言问的是她前面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可、可以撒娇,也、也可以发脾气。”

    谢知言颇有些不好意思,因为确认这种事情的他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谢之权没察觉出什么不对,便爽快应答。

    谢知言破涕而笑,拨散黑云后露出来的笑容漂亮极了,皓齿和红唇相对,青涩又爽朗。

    自这次语重心长的对话之后,谢之权多留了一天在家中观察谢知言,确认他确确实实整个人开始慢慢从自我束缚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,便放心地回去继续她的宏图大业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心上枷锁变轻了,谢知言人也变了不少。

    平时固定时间的联系都由谢之权来主动发起,除此之外谢知言大抵是怕烦扰到谢之权,因此从来不敢主动发消息打电话给她,安分沉默的很。

    但自从这次谈心过后,她发现谢知言开始偶尔有事没事就在微信里给她发发消息,甚至是晚上回了宿舍,避过一顿手机搜查之后,也会掐个刚刚好的时间给她打电话。

    内容全都很没营养。

    不是吃饭就是你在干嘛呀,我在干嘛呀。

    有次谢之权忙得昏天暗地,脾气有些暴躁,那头谢知言正在温声跟她聊天,谢之权因为急着赶下一场会议,便略微冷肃地推拒说,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,她就要先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