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利的箭支紧崩在弦上,松指即发。

    这把弓是他少年时最常用的……亦是他手刃血亲的罪证。

    他成神后将它封印,千年来第一次再见它,也会是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黑影见他手里的神乐弓,顿时气焰尽灭,脸色惨白警惕的盯着他,向后退,“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,害怕了?”明知强扯出一个苍白笑意。

    能杀掉他和这个心魔的,只有神乐弓。

    他执起弓,将箭尖对准黑影。

    “明沉瑾,你不能杀我!你不能杀我!”黑影极步向后逃窜,歇斯底里地大喊。

    明知将箭尖瞄准。

    这刻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容问的时候,他耳尖红红的,朝他拱手,说:“恶神大人幸会,在下大忘山容问。”

    ……想必这老狐狸那时候就已经对他存了不轨心思。

    这时候,他应该还在沉睡……只希望他醒来后要好好活着,忘记他最好。

    手指一松,箭簇破风向前。

    神乐坠地,他心口像是被一箭贯穿,全身力量在流失。

    他闭上了眼睛,向后倒去……

    “阿知!”一片寂静黑暗中,像是又一次听见了容问的声音,亦如从前的每一次。

    他心动的厉害。

    “阿知!”那声音焦急悲切地呼唤他。

    他猛然睁开眼,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他脸上,“容问?”

    眼前人披头散发,一双眼鲜红滴血。

    容问声音颤抖的几乎不能将话说清楚,“阿知……你……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狐狸崽……”他怔了怔,法力从他身上一点点流失,想吻干他的眼泪也是不能够了。

    这刻,只觉得比心被一箭洞穿还要痛上万倍,“我的心肝狐狸崽……你不要哭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一千年来都在求死……可是后来你出现了,我开始想活着……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,我一身罪孽……活着就是为了赎罪……”

    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鲜血与法力不断从他洞开的心口外涌。

    容问去捂它,却怎么也捂不住。声音支离破碎,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明知逐渐消失的身上,哽咽的不成样子,“那我呢?阿知……我怎么活?你告诉我……我怎么活?”

    明知好舍不得,舍不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他如此痛苦,舍不得叫他一个人活。

    “我爱你,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。”他抬起手擦干容问的泪水,“……但是,对不起,我希望你好好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身体只剩下一个虚影,风一吹就会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容问死死抱住他,像是要将他囚在自己怀里,可怎么囚得住。

    “阿知……你答应过我的。”容问声音嘶哑,就算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承诺,此刻也成了用来将他留住的唯一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是啊,除了职责所在。”他苦笑。

    这笑落在容问眼中很残忍。

    容问突然感觉太疲惫了,他从那个软弱无用化形都化不好的小狐狸变成了如今的鬼神大人,可是,那又如何?他还是一样无力到连一个人都留不住。

    “狐狸崽,对不起。”明知轻轻地带着无限缱绻眷恋地最后一次吻了容问,而后残忍地散成无数片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容问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动作良久,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,没有一点声息,双手不停地挖着明知消失的那处地面,十指鲜血淋漓。好像他的阿知就在那地面下等他找到他而已。

    “阿知呢……我的阿知呢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写着写着把自己刀哭了。

    第69章 尾声(下)

    十年后。

    乾坤大街一片热闹,来往人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自十年前东西府君殉道之后,天庭又少了位恶神大人,再连着飞升不满一年的新任鬼神辞位,满天庭愁云惨淡。

    直到最近新任双府君飞升,气氛才活络了些。

    列位神灵都遣了自家侍从,踩了芙蓉玉色的云团,捧着锦盒,来来往往于新任府君府邸。

    里头装的大多也是谢自家地皮上的特产,为着打通关系,也为着热闹一番。

    大忘山距离天庭最近,来往神侍童子皆要自此路过。

    明知是被吵醒的,窗外鸟雀在花枝间啁啾,熏风和暖,日光微微从窗外投进来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恍惚一瞬,缓缓睁开眼,动了动手指,全身上下都是麻木的,但没有任何不适。

    头顶是织着暗金的白色床帐,榻前白纱层层叠叠,掀开一半。

    是容问的房间。

    ……可是,他不是已经……

    他怔了怔。

    纱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晃过一道雪青色身影,缓步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。

    裹挟着花香水汽的熏风穿堂而过,明知顿时清醒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