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剧烈地跳动。

    慕同尘回身,正巧与他一双迷蒙的双眼对上,顿时一滞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他才像是将某种沉重的东西搁下了一般,长长舒了口气,“终于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人可真是把我害惨了,我是天天又当爹又当妈,”慕同尘朝他走过来,声音微微地颤抖,“还得稳住你家狐狸崽,谨防他一个不顺心就毁天灭地……”

    这刻明知才算是真的又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牵起嘴唇笑了笑,声音像是砂砾摩擦发出的,“有劳你了。”

    四周看了一圈,他的心沉了沉,“……容问呢?他做了什么?我为什么还活着?”

    慕同尘叹了口气,“容问还没醒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明知顿时一怔,从榻上撑起身子,心里一阵恐惧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急,”慕同尘忙道:“你俩现在是同命,你既然醒了,他定然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十年前明知自花重山死后,容问辞了鬼神之职,将自己关在大忘山五年,遍寻方法,又用了五年遍寻世间,凑齐了明知四散于天地间的魂魄。

    剖了半条命给他,才将他复活。

    他与容问,现在算是共生体,既然他能醒,容问多半也没事。

    明知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他亏欠容问,亏欠的太多了……

    默然片刻,“他在哪呢?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慕同尘见他神色终于鲜活起来,便知道他没事了,“后山灵泉里泡着,”

    “你去吧,我这便走了。明知,可要记得谢我。”他走向门口,笑了笑。

    亦如千年之前俩人第一次相见时,慕同尘帮他挡住一众仙僚的冷嘲热讽,那时他也笑着说,

    “明知啊,可要记得谢我。”

    彼时,明知觉得,这个朋友他交定了。

    千年岁月,多少苦难在这一刻化为虚无,大浪淘沙,留下的都是金子。

    他亦笑了笑,“改日在大忘山设宴,请你喝酒如何?”

    “好啊!”慕同尘爽快应答……

    慕同尘走后,明知即刻去了后山。

    山径亦如十年前他那次来时一样开满雪白的山栀子,只是此刻多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。

    历经苦难,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地踏着漫道的野花,去找自己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池水氤氲着热气,容问沉睡在水中央,失了半条命,脸色苍白双目紧闭。

    明知脱掉了外衣,缓缓走过去,在他耳边缱绻的低语,“我的狐狸崽,我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过了半月,明知整个人已经好全了。

    容问却还没醒。

    他倒不急。接过了容问大忘山之主的责任,跟着狐爻打理上下事务,不过半月,大忘山上下大小妖怪都知道山上多了个未结契的山主夫人。

    明知听见“未结契”三个字,差点背过气去,夜里缩在容问怀里给他唠叨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不是他日日的唠叨起了效果,容问面色比半月前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但双眼却依然紧闭着。

    容问等了他一千年,只要他愿意醒,他等多久都可以。

    “你快点醒吧。”他摸到容问的腰,开始了每日的喃喃自语,“等你醒了,我与你结契。现在你这满山妖怪可都知道我还不是你正经的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手下腰线明显小了许多,他鼻子泛酸,头抵住容问心口,“瘦了……”

    容问的心跳声隔着薄薄衣料传过来,突然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……阿知?”疑惑之际,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。

    他一怔,猛然抬头。容问盯着他,泪水不停滴落。

    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喜悦过后他鼻子泛酸,忙贴上去,细细啜干他脸上的泪水,“乖啊,不哭不哭……”

    边吻边哄,折腾了好久,容问才终于止住了泪。

    一双眼却依旧紧紧地盯着他,像是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,“阿知……你还走吗?”

    跟个小孩似的,明知又心疼又好笑,索性往上挪了挪,将人紧紧抱在怀里,“不走了,再也不走了,就是你赶我也不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赶你,我求之不得。”容问似乎稍微有了些安全感,又将他反抱进自己怀里,低声道。

    明知低低嗯了一声,与他对视,一刻也舍不得挪开眼。

    更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。

    不过一个时隔十载的对视就轻易叫两人红了耳朵尖。

    “睡吧,阿知。”容问先移开眼,轻轻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明知陡然贴近,低声道:“我心悦你,我爱你,容问,我想跟你永远像这样。”

    抱着他的手臂一滞。

    良久后,容问才滞涩地缓缓开口,“阿……知,你说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他眼中久违的光芒潋滟,后半句几乎没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