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扑在他硬实的胸膛,将她是如何再次来到他身边的愁苦心情全部告诉了他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。这三年真是难为你了。”南恣抚摸司晴的头, 嘲笑她,“如果那年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妈妈的事, 我们怎么可能分开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派人接你爸爸回来了。明天我会安排他们见面。”

    “恭喜你, 终于一家团聚。”

    蹲过监狱的男人其实并不是个温柔细腻的人, 却能在对她的每件事上都无穷尽的体贴入微。

    这一瞬,司晴被他感动得无以为继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我什么, 为老婆做事, 理所应当。”

    夜风再次温柔吹起。

    他们拥抱在一起。

    司晴枕在男人已然成熟的肩膀, 目见万家灯火, 今后, 这样亮起灯的完整无缺的家,他跟她也会有一个。

    从小就长在单亲家庭的司晴没想过, 有一天,幸福还会如此为她降临。

    因为南恣,司晴感到了她拥有了全世界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赵玫文再见到司成功的时候,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余载。

    因为脑部神经受损,以前的她似乎不太能记得他了。

    但是当他来到她面前的时候,她抬脸看他,总觉得他的眼眸里有一股跟她如胶似漆的亲近感。

    自二人结婚以后,后来的他在她眼里,不论何时,一直都是一个亲切的人。

    为什么她会这样觉得呢。

    也许是第一次相亲时他为了等她下班,在她上班的办公楼下等了她整个晚上。

    本来是相约吃晚饭,结果变成了吃第二天的早餐。

    也许是第一次去她家时,他送了她铃兰花。

    小小的白色铃铛形状的花倒挂在绿色的叶子上,被高大清俊的他捏在手里,别样的美,深得她的喜欢。

    也许是后来她去部队看他时,他在部队驻扎的边远小镇上请她喝疙瘩汤。

    喝一半,风沙卷上她的脸,头发凌乱的她觉得自己很丑,他却忍不住探唇吻上她的脸。

    真希望时光往前,再往前一点,回到他跟她刚开始的起点。

    那是一九九六年,刚大学毕业的她去宁夏特殊的风景里写生。

    跟着一队年轻学生在一起,在那些偏远却独特的地方探寻创作的灵感。

    那一天,他们几十个人坐一辆大巴车路过山区,运气不好,遇到了剧烈的山体活动。

    数不清的巨石从山上哗哗滚落,宛若末日降临。

    一个眨眼间,盘山公路上到处都在塌方。

    从山上滚落的石头像妖魔一样,袭击躲在铁皮车里的脆弱人类。

    他们坐的大巴车刚进隧道,巨石将隧道直接压垮,他们遭遇到了最可怕的险情。

    后面没进隧道的车反而还侥幸的逃过了劫难。

    她的同伴好几个当场殒命。

    一队驻扎在当地的武警官兵接到指挥后,快速赶来搭救被困在隧道里的大巴车上的人。

    很多人当场就死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,很幸运,坐在最后一排的她只是被压住了脚。

    大巴车被巨石埋在下面,她的脚受伤了,他费了好大劲才将她拖出来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中除了救她,指引她如何配合他,他没对她多看过一眼。

    隧道塌方得严重,他们可以算是匍匐在一座碎石山里,任何救援工具都施展不开。

    他用手狠命的刨,才刨出一条出路。

    要从那塌方的隧道里逃出的时候,一块石头朝她的脑袋砸来。

    关键时刻他伸了他血肉模糊的右手,朝她耳边一挡。

    腥甜的血溅到她脸上。她吓坏了。

    他却吭都没吭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样?”

    她知道他的手被砸出了很多血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低声应,像个不知道痛的勇士,铁骨铮铮。

    口吻那么冷淡,好像在责怪她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吃饱了没事跑来这不毛之地搞艺术,为他们这样驻守边境的武警官兵平添麻烦。

    他们终于从死人堆里爬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是她活到二十二岁,过得最惊心动魄的一天。

    他却看起来若无其事。

    她走向救护车的时候,闻见他还在跟战友开玩笑。

    “司队,你牛逼啊,把那姑娘从死人堆里刨出来。都持的是什么执念,是不是看上她了?”

    有人问他。

    医务人员人手不够,忙着照顾普通群众。

    他只能自己拿卷绷带,往血流不止的右手上缠,咬着一根缓痛烟,一边草率的缠着自己的手,一边毫不在乎的说:“在群众面前,瞎开什么黄腔呢。”

    被护士带上救护车的时候,她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在漆黑的塌方土堆里光线不好,她没看清。

    只听见他惜字如金的苏声了。

    现在的她很想看一看,他是不是跟她现象中一样,声如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