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是。

    他高大,帅气,阳刚,能把武警部队里统一发的土气迷彩作战服穿出英挺的隽永之气。

    板寸的刺头理得特别短,一张五官端正的脸,被太阳一照,不仅晶亮的眸,还有皓白的牙,连皮肤都是发光的。

    长腿下套着一双黑色的深统靴,气场十足,似乎踏着祖国的山河。

    司队。她记住了别人对他的称呼。

    也记住了她对他的称呼,群众。

    后来她从别的地方得知他叫司成功。

    她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,因为它真的,太土了。

    她叫赵玫文,是一个骨子里都裹杂着浪漫跟文艺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大名叫成功的糙汉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,漂亮的她是刚从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毕业的大学生,身边有很多追求者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个英俊的公子哥,家里是开巨型房地产公司的。

    这位公子哥在一次项目招标会上遇到了她,便对她展开了强烈的攻势,出手十分大方,送名牌包,名牌衣服,名牌车,甚至是豪宅跟珠宝。

    但是她知道那人不止送给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出身钟鸣鼎食之家,要是她跟了他,拥有的将会是一生的富贵荣华。

    可是,她这样从普通家庭走出的儿女却不向往那样的富贵荣华。

    她喜欢日暮黄昏时分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那才是世间千金难换的珍宝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从宁夏回来后半年过去了,到了适婚年龄的她总被家里催婚。

    她滥竽充数的见了一个又一个,却从来都提不起精神去记得对方的小鼻子跟小眼睛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,一个把她当群众的人,她却把他当不了群众。

    芸芸众生里,她总拿他跟别人比,比完之后发现,就算是那位风流倜傥,才高八斗的南家二公子,也比不上他。

    一开始她还嫌成功这名土。

    直到她回到她本来的生活里,她才渐渐明白,见过司成功,世间再无男人可以在她眼里堪称成功。

    不久,家里又给她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。

    人还没见,光听名字,她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介绍人说,那人叫司成功,在宁夏的部队里当兵。

    家里是卖包子的,虽不是大富大贵,但也可保她无忧无虑。

    家里在成城北区有三间祖传铺面,他是大哥,将来那店面肯定要留给他。

    那三间店面在那个年代保守估计也值千万。

    所以这人还是个千万富翁。

    还有啊,这小伙还长得贼俊朗呢。身长八尺有余,貌比潘安,颜如宋玉……

    在部队里地位,立了很多战功,这次退役回来拿了不少遣散费呢……

    成城好多姑娘都想跟他见面,他却先见赵玫文。

    在介绍人还要再夸大其词的唠叨下去的时候,

    “好。我答应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看照片啦?要是个丑八怪怎么办?”介绍人问。”

    “是叫司成功对吗?在宁夏当兵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介绍人说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了。”

    不久,他们见了屈指可数的三面。

    一次是他请假回来相亲,他穿了身新衣服到她上班的地方去等她下班。

    一次是他回城来办户口登记,因为离她家有些近,办完后便顺道在街边买了束铃兰去她家里见她。

    一次是她千里迢迢跑去宁夏见他,在部队里,以家属的身份去探望他。

    三面之后,他们就决定结婚了。

    临结婚之前,他从部队退役了,说是父命难为,要回来继承那间历史悠久的包子铺。

    她以为真的是这样,没有多想。

    这样也好,起码两人不用长期分隔两地。

    他们结婚的时候,他二十五岁,她二十三岁。

    结婚后他们很快就生了一个乖巧的女儿。

    然后,她回了济同建筑事务所上班,他在包子铺开店。

    她自以为是,将自己当作是比他高级的白领,为了赶案子经常很晚下班。

    照顾女儿的任务就落到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女儿很快长大了,开包子铺的他每天都接送女儿放学。

    连幼儿园的老师都以为他是离异,还主动约高大帅气的他去看电影。

    回家后女儿告诉她,她还吃醋了,在他面前自嘲一笑:“是爸爸太帅了,妈妈可配不上她。”

    他也不恼,只是静静问她:“周末有没有时间陪他跟女儿去看个电影。”

    但是她却总是疲于奔命的赶着自己的工作。

    一次都没有陪他去看电影。

    她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的生活终将会这样平淡无奇的持续下去。

    有一次,她带着三岁的女儿去买菜,走到路口,偶然听到街坊邻居在说:

    司成功那年要不是因为手伤从部队退役,现在军衔肯定高得能进省武警部队党-委总指挥了,要是运气好,还能上中-央去当大官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