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睛迈步向他她走来时,周遭都黯然失色,除了他踏在大理石地砖上的笃定步伐,什么声音都不剩下。

    霎时间,陈醺只觉得,头顶的水晶吊灯变得昏暗、迷离,周遭的浅淡人声也想被按下了静音键,隐匿遁形。

    眼中只剩下他带着风的步履,和耳边的轻声问询:

    “走不动了吗?”

    ——是啊,看见你,就走不动道了。

    不过仅存的理智告诉她,嘴上可千万不能这么承认。

    陈醺有些别扭,小昭在一旁替她回答:“没有,能走路。走挺好的还。”

    陈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柏周像是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同事,他很客气地向她身后的人道谢,说着便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和人:“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直到林柏周从小昭手里接过东西拿到身前,陈醺才发现,原来,刚才一直贴在自己后颈上的——

    居然是一个挂着水汽的玻璃酒瓶!

    她立马认出来,这瓶酒还是之前自己偷偷藏在茶水间的小冰箱里的!

    瓶身和装饰是姜黄加上墨绿的配色,是不落俗套的圣诞配色,原本应该挺清新可爱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被握在林柏周筋骨分明的手里,却叫陈醺怎么看怎么觉得,花里胡哨!

    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张口想要解释:

    “这个是,因为…扭伤要先冰敷,就…拿来冰镇用的。”

    小昭端半天了,这会卸下担子正在小幅度甩手,闻言怪异地撇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想着把人交出去好赶回办公室开会。

    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,只稳稳当当地接过来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去医院吧?你站着别动,等我一下,我叫个代驾。”

    陈醺不解:“为什么要叫代驾?”

    林柏周已经在操作手机了,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我得跟你一起坐后座。”

    陈醺僵住的好像不止脖子,连思维也忽然凝固住,愣愣的问:“为什么要一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次话没说完就被抢答。

    “不是要冰敷么,你自己应该抬不起手来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还掂一掂手里那瓶吕内尔麝香,睨她一眼随即收回眼神。

    瓶身上的细碎水珠随着晃动,扑簌簌滑落,顺着他手背的血管滑下。

    陈醺视线跟着水珠的走向滑动,犹豫再三,在脑中来回演练“去医院”和“不去医院”分别可能的场景,最终还是嗫嚅着说:“不用去医院了吧,这也不是什么打针开药就能立马好转的,只能慢慢恢复。”

    她慢吞吞地说完,林柏周仍是只偏头短暂地看她一眼,就转回去继续盯着门外。

   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
    好在酒店位置地处市中心,附近就有等着接单的代驾,很快骑着折叠小单车赶来了。

    林柏周把车钥匙和酒瓶一并交到对方手里,然后两手都空出来,张开护着陈醺往外走。

    门口的礼宾小哥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帮他们拉开了一侧的门,好让陈醺不用僵着身子去钻旋转玻璃门。

    可是玻璃扇叶转过,依旧是平稳的速率,却在光影一闪而过时,映照出她现在的样子。

    ——确实不好看。

    跟身边那个器宇轩昂,风度翩翩的人,也不搭。

    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才一直不愿意看她吗。

    陈醺收回狼狈的眼睛,突然觉得有一点点委屈。

    明明整个后背都痛到发麻,还要强撑着尽量挺直,很累的好不好。

    即使进到后座,陈醺好像也没办法靠着椅背放松下来坐。

    只有尽量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,才能避免新一轮的疼痛撕扯。

    林柏周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,见陈醺如坐针毡般调整姿势,小幅度地挪动。

    倒是有在老实地保持整个上半身的稳定,只是……后颈的发丝有几缕湿哒哒的,黏在细白的皮肤上,叫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。

    再仔细看的话,还能发现工装制服的外套上,后衣领处有一片洇开的深色痕迹。

    他像是叹了一口气,又好像只是陈醺的错觉。

    但她已来不及辨认究竟是不是错觉,因为属于他的气息已经覆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人看起来冷清,呼出的气却灼热滚烫,喷在陈醺本就已经酥麻的后颈,她正要本能地瑟缩,突然被轻轻掌住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陈醺强忍着战栗,全身的触觉神经此刻仿佛都涌到了后颈处集合,一点点感受也被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靠太近了。”

    终于,颤意还是被声带出卖。

    原以为会等到衣料摩擦座椅皮质的声音,热源也应该会远离,可身后真正传来的却是林柏周的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这一次,绝对不是错觉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,这就受不了了?”

    陈醺只觉得那不是简单的一声笑,送出来的气仿佛带着火星,瞬间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