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供状已经有了,只要钱塘县令一级一级呈上去,该怎么办理自有官府处置,成败与否我不会再管,接下来我能做的,就是与仲瑜成亲。”乔容看着她小,“成亲后,我会牢牢掌控着他,就像你当年掌控茶叶铺小伙计李贵,掌控孙正义一般,让他继续做孙府瑜园里那个小公子,不问世事不思进取,我要毁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仲瑜不是李贵,也不是孙正义,你休想掌控他,更别想毁了他。”孙太太嘶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做到怎样的地步,你不是最清楚吗?你可以让李贵与孙正义对你言听计从,我就不能让仲瑜对我一往情深吗?”乔容在她面前转了个圈,斜眼睨着她:“你倒是说说,无论是容貌还是手段,我哪一样比你年轻的时候差了?”

    孙太太梗着的脖子颓然一软,她耷拉下脑袋,脸色灰败下去,她的身子瑟缩着,竟是从未有过的畏缩。

    乔容冷声道:“你毁了我母亲的希望,我就毁了你最在意的人。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毁灭,只要是你希望的,他都会与你背道而驰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怎样?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儿子?”孙太太嘶哑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软弱与可怜。

    “这话不该问我,你自己好好想想,怎样做才是最大的诚意?”乔容唇角凝着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要逼我死吗?”她的声音发颤,急切说道,“对一个人最狠的报复,莫过于让他生不如死,就像我对孙正义那样,看到他瘫在床上趴在地上,心里就十分畅快。可你若是让我死了,我就解脱了,你报仇还有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乔容摇头,“对你这样的人来说,死就是最狠的报复,因为你贪婪,你渴望活着,活着才能满足你的欲望,死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乔容半蹲下去与她平视,盯着她衰败肿胀的脸,“你这辈子得到过什么?李贵带着满腔恨意死去,孙正义欺瞒你十多年,因一个姨娘跟你反目成仇,远在齐河的大姑娘不认你,二姑娘宁愿死也不再做你的女儿,三姑娘以自己的疯娘为耻,而小公子,你真的只当他是儿子吗?”

    孙太太一震,抬眼死死看着她,乔容嘲讽笑道:“你一生最爱斯文俊俏满腹学问的男人,钟二老爷勉强算是这一类的男人,可他不曾正眼看过你,虽然你下的一手好棋,他也喜爱下棋,老夫人曾提过让你陪他对弈,他摆着手不屑得笑,下得再好也是个丫头,你对他绝望了,你在茶叶铺里认得了李贵,他长相斯文可腹内空空,你铆足了力气想要让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,你拿出陪嫁开了茶叶铺,让他做了掌柜,他却跟你抱怨,做掌柜太费心思,还不如做伙计自在,你在失望中遇见了孙正义,李贵怎么染的痨病我不得而知,不过我推测,是你做了手脚,你使出浑身解数牢牢掌控着孙正义,并竭力抬高他,你耗时十五年,将他捧上知府高位,你觉得总算超过了金音,可没想到美梦结束得如此短暂,你竹篮打水一场空,这世间的男人们让你如此失望,你却没有绝望,因为还有一个最让你最满意的男人,那就是小公子。”

    孙太太紧闭了眼,从头到脚都在发抖,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一般,羞耻而屈辱。

    “你生了他,你不惜代价教养他,他照着你想要的样子一天天长大,他斯文中带着柔弱,他俊俏得近乎美貌,他的学问令老翰林都赞叹不已,他如今只要科举夺魁,赴宴琼林御街打马,他就是你心目中最完美的神祗。”乔容弯腰解开绑着她的绳子,在她耳边说道,“儿子也好男人也罢,你最后的依靠,你活着的希望,因你的贪婪狠毒,你最终也要失去了,即便他不会舍弃自己的生母,他会奉养你到老,可他在心里鄙视你厌恶你,盼着你早日死去。”

    怦得一声,孙太太从椅子上直直倒了下去,她瘫软在地上抽搐着,像是一条脱了水濒死的鱼。

    乔容将一块生金抛在她手边,她颤抖着伸出手,将生金握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“只要你死了,我会放过仲瑜。”乔容说罢,缓步出了屋门。

    庭院寂寂,她隔窗看着孙太太缓缓从地上爬起,她到茶几边倒一盏茶,喝几口润了润喉,到屏风后脸盆架前洗了脸,出来坐在妆台前重新梳妆整齐,发髻间簪一对累丝金凤钗,换了大红绡金的衣裳,将生金吞入口中,直着脖子咽了进去,在榻上仰面躺下,两手搭在腹间,闭了眼嘶声唤道:“仲瑜,我的儿……”

    两滴眼泪从眼角渗出,她喃喃说道:

    “金音,我最终没比过你”

    “四姑娘,放过孙正义,给仲瑜留一个瘫子爹吧……”

    仿佛知道乔容正站在窗外,她低声恳求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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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43章 归去1

    从孙家出来上了马车,绣珠递过凉茶,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喝干,放下茶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大瞪着双眼出神。

    “姑娘,怎么样了?”巧珍问道。

    “死了,我看着她咽的气。”乔容又喝一盏凉茶,勉强镇静下来,“打发人去西安三姐夫,把那些口供拿回来给我,告诉他此案就此了结。”

    巧珍忙问:“曲县丞哪儿怎么交待?”

    “哪里有什么县丞,你以为县丞那么好请?”乔容嗤笑,“只有三姐夫是衙门里的人,其余人都是丁泓手下的漕帮弟兄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设想得太周密了。”巧珍赞叹道。

    绣珠附和:“姑娘一向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,别拍马屁,说正事要紧。”乔容摆摆手,问巧珍道,“前日里我给你的房契你可看过?”

    “奴婢是睁眼瞎,看也白看。”巧珍撇嘴自嘲。

    “房契换成了宝来的名字,绣坊是他的了。我离开后,你帮着他将母亲和弟弟妹妹接到杭城来,宝来娘和二妞都是刺绣好手,绣坊里添了人手,生意会越来越好,天来也到了进学堂的年纪,宝来一家和和美美的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乔容说道。

    “姑娘为宝来想得真周到,就差帮他娶一房媳妇了。”绣珠说道。

    “确实是缺个贤惠的娘子。”乔容看着巧珍,“我看你跟宝来十分合得来。”

    巧珍忙忙摇手道:“我只当宝来是弟弟,姑娘别乱点鸳鸯谱。”

    “巧珍姐姐家中给她定亲了,对方是个木匠,来绣坊里看过巧珍姐姐,一看到她就挠着头傻笑……”绣珠嘿嘿嘿得学了几声,又粗声粗气学木匠说话,“巧珍,我给你做了个装针头线脑的匣子,抽开匣子盖,各色丝线放在不同的小格子里,一眼就能找到,针放在这个圆筒里,用的时候从小孔里倒出来,不会扎着手,上面这个把手方便拎起来就走,下回呢,我再给你做个梳妆用的匣子。”

    巧珍红着脸打她,绣珠正躲得起劲,乔容两眼一眨不眨看着她:“绣珠你呢?觉得宝来怎样?”

    绣珠立马黑了脸:“我要陪着姑娘回延溪去。”

    乔容忙道:“你也老大不小的了,还能跟着我一辈子不成?”

    “就跟一辈子。”绣珠倔强说道,“姑娘到那儿,我就到那儿,等唐公子回来,姑娘跟他成了亲,我就在他手下挑一个最勇猛的男人嫁了,他若不回来,我陪着姑娘一起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呢,什么回来不回来的,打嘴。”巧珍作势捂住她嘴,“唐公子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乔容咬了唇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小河街巷口下了马车,一眼看到叶先生,她与宁儿坐在院门外石凳上,对着巷口翘首以盼。

    因为临走之前有些事要交待,是她请叶先生来的,没想到来得这样早。

    乔容疾步迎了过去,歉然看着叶先生道:“劳先生久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