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把绣坊给了你呢,房契改成了你的名字。”巧珍在船舱中帮绣珠整理着行装,大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。”宝来嚷了起来,“绣坊永远都是你的,我帮你守着。”

    “宝来,你听我的,让我放心离开。”乔容拍一拍他肩,央求道,“好吗?”

    宝来不说话,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眼看着就要开船了,你就别哭了,有什么话赶紧跟四姑娘说。”绣珠从船舱中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宝来忙忙抹一下眼泪,诚恳对乔容说道:“乔财神给我托梦了,他说你愿意嫁给谁,就嫁给谁,真的。”

    乔容看着他红了眼圈。

    “你非要回延溪,那就回去,等到唐棣回来,让他去接你。”宝来又嘱咐道。

    乔容紧抿着唇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前年离开徽州的时候,我心里很不情愿,可还是来了杭城,刚来的时候很苦,我也呆了下来,不仅没饿死,还越来越好,我明白了一个理,不管有多难,该做的事,都得咬着牙去做。”宝来说着话挣开了她的环抱,“我不是两年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了,你对我,大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乔容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,她冲他嚷道:“你絮絮叨叨的,故意招我哭,可恶……”

    宝来笑了,指着她说道:“你才是爱哭鬼。”

    哧得一声,她含着泪笑了,她叮嘱道:“宝来,你要多关心仲瑜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他虽说成了大画家,可他家中艰难,我会关照他的。”宝来拍着胸脯说道。

    乔容伸手又想抱他,他敏捷躲开了,挠头道:“你以后除了唐棣,不许抱别的男人,他那个人醋劲儿大,气性也大,生起气来可够你哄的。”

    乔容又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有漕帮的船沿途护送,一路十分顺利,行程过半,乔容安静读书,绣珠扒着舷窗向外张望,指着前方道:“姑娘,看到山影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说,要进入徽州地界了。”乔容搁下书说道

    绣珠哦了一声:“这边的江岸两边地势平坦得能跑马,到了徽州后,两边都是石头,走路都不能落脚。”

    乔容说声是啊,又拿起书来,绣珠又道:“有一位白衣的公子,骑的马都快飞起来了,看得人心惊胆战,不对,不是白衣,是麻衣,好像是在孝中,难道是奔丧去吗?”

    乔容心中一拧,跑到绣珠身旁探头向后看去,就见江岸边行人中,一位穿着麻衣的青年人骑着枣红色的骏马,打马飞快,不断超过前方的车马。

    “是小公子。”绣珠喊了起来,她抽出帕子挥动着,“小公子,我们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甩几下响鞭,乔容呆愣看着他越追越近。

    追到离她最近的岸边,他驭得一声勒马慢行,缓缓跟着她的船。

    他两手紧紧抓着缰绳,他低着头不看她。

    “仲瑜。”她轻轻唤他一声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来,他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,他的嘴唇干涸,眼神恍惚而忧伤。

    “仲瑜,回家吧。”她强忍着眼泪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道:“我不放心,来送送你。”

    “丁泓派了漕帮的两条船护送我,你放心吧。”乔容指一指一前一后两条大船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回家吧。”乔容恳求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,只是固执而缓慢得跟着她的船策马前行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他的前面没了路,马儿原地抛着四蹄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茫然看着她的船顺着江道拐个弯,进入两座山峰之间的江面。

    她离他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突然,她从船舱中跑了出来,她站在船尾冲着他大声喊道:“你母亲是我逼死的,陈叔知道一切,你问他去。”

    呆愣间,她的船已远走,被山峰阻隔,再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他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只要姑娘不说,谁都不会说的。”绣珠不解看着乔容。

    “他失去了采薇,又失去了母亲,他不知道为何还要活着,他痛苦而绝望。”乔容两手死死攥着扶栏,定定望着他所在的方向,“只有仇恨,能支撑他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绣珠扑闪着眼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“其实,还有一线希望,可以让他不那么恨我。可是,若那一线的希望落空,他会更加绝望,还是让他恨我吧。”乔容低语道。

    绣珠更加不懂,只是说道:“我觉得,小公子不会恨姑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的。”乔容带着气说道。

    绣珠一愣,她已疾步回了船舱,捧起床头的黑色陶罐,抱在怀中发呆。

    姑娘常常这样发呆,绣珠不知该如何解劝,只盼着早日回到延溪,少奶奶素华可以劝得她开怀。

    盼了七八日,终于到了深渡码头。

    主仆二人刚上岸,就听一人声如洪钟喊道:“四姑娘,绣珠,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随着喊声,一个面庞黝黑的大汉冲出人群,憨笑着跑了过来,来到乔容面前恭敬作揖道:“大少奶奶自从得了信,算着日子说前日就该到,打前日开始,就派我到码头上来等着,总算等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