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胡二叔。”乔容客气笑道。

    “胡二叔有些变了。”绣珠瞄着他笑道,“变得干净利落有精神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娶亲了。”胡二嘿嘿笑着,“我家娘子爱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那给胡二叔道喜了。”乔容微笑说道。

    漕帮的汉子看有人来接,过来跟胡二攀谈几句,放心将人和行李交给他,给乔容行个礼,上了船掉头而行。

    马车行得又快又稳,乔容一路上没有向外张望,徽州的山水早已扎根在她心中。

    路过山神庙的时候,她突然说一声停。

    马车缓慢停下,她揭开车窗帘看过去,湛蓝高远的天空下,山神庙静静伫立着,幽寂而从容。

    她想着前年那场大雨,她与唐棣仲瑜宝来在山神庙中邂逅,雨停后各奔东西,本以为是匆匆过客,没想到各自的命运交织在一起,竟难解难分。

    “下去给山神爷爷烧柱香吧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绣珠扶她下了马车,登上石阶进了庙门,穿过石径进入大殿,殿中明亮洁净,山神爷爷鹤发童颜长须雪白,笑眯眯看着她。

    乔容上三炷香恭敬磕下头去,在心中默祷,两年前,托了山神爷爷的福,我们有缘相识,求山神爷爷保佑我们。

    保佑什么呢?似乎是山神爷爷在问她。

    她微微闭了双目,双手合十脱口说道:“保佑我们终生平静吧。”

    是啊,终生平静。

    大伯父家正厅上摆放着一张长案桌,长案中间放一座自鸣钟,两边分别是一面铜镜,一座笔筒状的瓶子,寓意“终生平静”。

    父亲修成大宅后,上房的乐寿堂中也是一样布置。

    父亲曾跟她说过,徽州人几乎家家户户都这样摆设,终生平静是世代徽州人的共同追求。

    年幼的她不解,人这一生,应该轰轰烈烈,怎么只是追求平静呢?

    如今经历许多,方知终生平静,最为不易。

    从山神庙出来,马车再未停歇,往延溪而来。

    延溪村路口,三尺来高的大石上,延溪两个大字犹在,上面的红色朱砂十分醒目,仿佛是刚刷上去的,大石旁的八角亭下,站着的坐着的十来个人,齐齐向着来路引颈张望。

    马车尚未停稳,素华已疾步奔了过来,乔松追着她连声喊:“慢些,你慢些。”

    乔松身后,乔柏推着大伯父的木轮车缓步向前。

    然后是胡妈妈,兰香,老赵,笨丫,马婆子……

    乔容跳下马车,素华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,哭道:“你这丫头,可算把你盼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一直盼着回来。”乔容靠着她,吸着鼻子说道。

    “快,见过父亲。”素华松开她,“自从收到你要回来的书信,从早到晚的念叨。”

    “大伯父。”乔容跪下去膝行上前,哽咽着说道,“我把父亲和母亲带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绣珠捧过黑陶罐子,乔容接过去举在头顶,递在大伯父面前。

    乔大老爷清癯的脸上滚下泪珠,轻轻抚摸着陶罐颤声说道:“回来就好,启广啊,金音啊,回来了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乔容放声痛哭,周围的人跟着落泪不止……

    第145章 归去3(结局)

    哭了许久忍住悲声,大老爷一声吩咐:“咱们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大老爷抱着陶罐,乔松和乔柏抬起木轮椅,被下人们簇拥着上了缓坡。

    乔容与素华携着手走在最后,乔容四处张望着说道, “延溪村还是旧时模样,丝毫未变……”说着话咦了一声,“悦来客栈怎么又改回财神客栈了?”

    “乔柏去秋中了举人,延溪村二十多年没出过举人了,消息传来,闻老爷高兴得让家家户户挂上红灯笼,又搭了戏台连唱几天大戏。”素华笑说道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。”乔容冲着乔柏的背影喊道,“你中了举人这么大的喜事,怎么不给我写信说一声?”

    “想着金榜题名再跟你说,可惜名落孙山。”乔柏含笑说道。

    “大石上的延溪二字,是你新写上去的?”乔容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照着二叔父的字原样描的。”乔柏说道。

    “乔柏中举后,村子里又有人闹着改名乔家湾,父亲说延溪这村名叫了几百年,不能改,吩咐乔柏拿朱砂把大石上的字重新描了一遍,说来也怪,没人再提改名的事了。”素华笑道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我父亲的字,大伯父怎么不让二哥哥重新刻一个?”乔容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错了,那两个字是你父亲的亲笔。”大老爷微笑说道。

    乔容诧异道:“没想到父亲能写得这么好。”

    “他少时离家,每逢思念故土,就一遍一遍写这两个字,延溪二字写过千遍万遍,是他写的最好的两个字。”大老爷抚着怀中的陶罐说道。

    “看来我带父亲回来是对的。”乔容红着眼圈感叹。

    “树高千丈,叶落归根,又带着他最心爱的二太太,启广啊,你此生圆满了。”大老爷仿佛在和弟弟对话,“你这些年忙碌,回来得少,大哥带着你到各处瞧瞧去,金音没回来过,也一起到处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