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东咬牙,疼的额头都在渗出汗水:“医生,很疼的好不好,你动作快点。”

    中年人这回手没停,脸上却挂著笑容:“再忍一忍,我在帮你绣花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东哭丧著脸:“医生,你想绣花你找块布练啊,这可是我的皮肤,多疼啊。”

    後面似乎有护士的笑声,医生也跟著笑了,一边继续缝针一边说话分散时东的注意力:“你这小夥子真有趣,跟你表哥完全不一样啊。”

    “表哥?”时东莫名其妙,“什麽表哥,我没有……咳咳……”正要多问,却蓦然呛到了气管,一阵咳嗽。医生脸色一变,从旁边拿过氧气罩,不由分说扣在时东脸上:“小夥子,你别给我生事端啊。你的气管才被扶正,现在经不起你折腾。”

    时东不敢再动,只能忍著疼痛任医生继续在自己的皮肤上穿针引线。终於忍耐完毕,医生将石膏盖在时东的伤处,随即示意旁边的护工将时东推出去。

    手术车推出门的时候,时东又有些昏昏欲睡。有些朦胧的视线里出现自家父母焦急的脸,还有那张虽然没什麽表情,可是看了却足够让人安心的俊逸面庞。

    逝水年华54

    刚动完手术精神不佳,再加上有大伤口的缘故,时东一直处於低烧状态,迷迷糊糊半睡半醒,似乎有人来看他,可是分不清是谁。

    再次彻底清醒已经是深更半夜,脖子上的石膏压的似乎喘不过气来,头也不能转动。时东动了动手指,随即被熟悉冰凉的手按住,视线里出现略显憔悴的面容,平淡的声音响起:“现在别动,你在吊点滴。”

    是夏凌风。时东眼睛一酸,声音沙哑的开口:“你还在这里?”

    夏凌风点了点头,做了个嘘的手势,指了指旁边的地下:“你妈妈睡著了,你别动,我去帮你找护士来换吊瓶。”

    这个人,一直在守著自己吗?生病时候的情绪总是异常脆弱,时东愣愣的看著夏凌风起身离开,未知的酸涩与幸福从心底涌上,差点不争气的化为眼泪流下。

    待护士过来换了吊瓶,夏凌风重新坐回床边,冲著时东微微一笑:“手术很成功,但你需要休息,再睡一会吧,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时东虚弱的应了一声,想了想又道:“你也睡吧,睡我旁边?”夏凌风摇摇头:“我趴一趴就行了。这瓶点滴吊完了还要找护士换的。你睡吧。”

    时东闭上眼,没再做声,另一只没打点滴的手伸过去,把夏凌风冰凉的手紧紧握住。夏凌风似乎愣了一下,但也没挣开,反而收紧了力度。

    次日时东醒来,夏凌风还坐在身边。时东虽然还有低烧,可是精神好了不少,蹭了蹭夏凌风,有气无力的问:“喂,我爸妈呢。”

    夏凌风头也不抬的继续玩手机:“我在这里,他们就上班去了。有什麽事跟我说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爸妈还真放心,就把自己一个人扔这里,也不怕自己被这恶劣家伙给生吞吃了。时东哼了一声,开始找茬:“夏凌风!”

    “恩?”夏凌风闻言抬起头来。时东恶劣的冲他笑了一笑:“快伺候本少出恭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夏凌风脸顿时黑了一层,似乎轻微的磨了磨牙,淡淡道:“你要我抱你去厕所?”

    时东指了指脖子,满脸无辜:“我现在还不能动,你就委屈委屈,服侍服侍本少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夏凌风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出门,时东哎了一声,有些懊恼。这个高高在上的家夥,还是不要随意开玩笑的好。

    正有些失望的看著天花板,夏凌风拎著一个白色的壶走过来,二话不说直接去扒时东的裤子。

    时东吓了一跳,伸手按住裤子:“你……你搞什麽?”

    夏凌风哼了一声:“为少爷您宽衣解带啊。您不是要我伺候麽?”

    时东满脸通红:“行了行了,我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夏凌风随即狠狠瞪过来:“你耍我?”

    时东伸手捂住嘴,忍著笑不敢吭声。一直在旁边看著的隔壁床的中年病人却冲著他们笑了:“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。”

    时东嘿嘿笑了声:“那是,这就是我亲哥啊。是吧,哥?”说著冲夏凌风眨眨眼。

    夏凌风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:“是啊,通过你我就理解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意思了。我好像也不算太笨,怎麽就有你这麽个白痴弟弟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时东抬手,抓住夏凌风的手腕狠狠一掐:“等老子好了再跟你算总账!”

    逝水年华55

    有了夏凌风分散注意力,这一天的时间时东感觉过的很快。因为不能多动的缘故,时东吃饭喝水都由夏凌风小心服侍,让时东极其志得意满。

    和夏凌风自然亲切的相处,曾经求之而不得的东西,现在因为生病轻而易举的获得,让时东反倒有些恍惚,甚至会不自觉的怀疑起眼前一切的真实性。

    夏凌风一直坐在身边不曾离开,於是时东也就真切的见识到了属於夏凌风的个人魅力。那群小护士,往病房跑的,那叫一个勤快。个个带著红扑扑的脸偷偷觑著夏凌风,让时东每次都有种把门锁上,让这群丫头甭想进来的冲动。

    过了最需要休养的第二天,到了手术後的第三天早上,负责为时东做手术的医生一大早就带了些实习医生和护士过来查房。

    那位姓姚的医师走到时东床边,看时东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起来,拍了拍他:“小夥子,第三天了,你可以起床了。”

    开玩笑,要是自己能动能起床了,夏凌风就这麽轻易的离开了怎麽办。时东伸手按住额头,苦著脸应答:“医生,哪有您这样的?这才刚动了手术,你就让我起床?”

    姚医生不屑的笑笑:“一壮年小夥子,还在这里装柔弱?”

    时东最受不了人家激他,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壮,立即一跃而起。没想到这麽一动,因为手术脱了衣服的缘故,病服只是披在身上。时东站起身,衣服立即就掉在地上,露出光裸的上身。

    周围的护士有的已经开始抿嘴微笑,姚医生看时东大窘的样子也扬起嘴角,旁边夏凌风已经抢上前来,捡了衣服给不方便弯腰低头的时东披上,随後狠狠瞪了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姚医生一眼。

    姚医生哈哈一笑:“小风,你们表兄弟感情真好啊。”夏凌风哼了一声,并不答话,时东已经瞬间愣住,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搂著自己肩膀的夏凌风。

    姚医生查了房就走了,时东坐回病床上,呆呆的想著生病以来的一切。主治医生和手术时间的临时改变,夏凌风准确按时的到来,实习医师古怪的话,还有那句姚医生说了两次的表兄弟。

    眼睛有些发热的看著坐在身边的夏凌风:“是你帮我找人的?”

    夏凌风偏过头,脸上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安抚微笑:“手术成功就好了,其他那些你就不用管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在六人的病房,如果不是自己还不够方便,时东几乎想立刻站起身,把眼前这个什麽都没说却细心打点好一切,这两天一直不眠不休陪著自己的男人狠狠搂进怀里。

    能站起身就意味著手术的伤口好了一大半,接下来住院的几天就逐渐变得方便。虽然时东已经明显转好,可一向号称很忙的夏凌风这次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向,依旧留在病房里,代替需要上班的时家父母照顾康复中的儿子。

    虽然肿瘤的切片化验结果尚未出来,时东却已经感到满足。即使真的可能命丧黄泉,生命中最後的日子有这个人陪在身边,也终於不枉此生,了无遗憾了。

    逝水年华5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