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苏溪被这几声尖叫拉回神。

    从她的角度,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无处遁形,被清冷的白光堆叠出了一种春寒般的陡峭感。

    她愣了愣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在她面前袒露情绪。

    完全不同的人格。

    乖张,阴鸷。

    却莫名带感。

    陈旗的包间就在隔壁,听到动静后, 火速赶来。

    对着眼前这一幕,他脑袋不自觉慢了好几拍,还来不及做出反应, 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回头, 是经理闻声前来救场。

    陈旗把人堵在门口,“没什么事,你忙你的去吧。”

    因为是熟客, 经理自然认识陈家二少爷。而这前来“闹事”的男人,他也一眼就认出了。

    都是得罪不起的人。

    但他也怕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,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下语言,正欲开口,就见这位江少爷忽然又给了地上的人一脚,继而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的女人。

    眼神里还似乎写着“现在轮到你了”这层意思。

    经理:?

    还想搞车轮战呢??

    在场的工作人员平时没少被赵翔压榨,心里都巴不得他能被好好收拾一通。

    于是各个带着看热闹的心态,站在一边,安静等着这场闹剧会怎么进展下去。

    沈苏溪作为当事人,自然没他们这种闲情逸致。

    说实话她刚才是很火大,要不是江瑾舟忽然出现,她手里的杯子怕是下一秒就能扣在赵翔这狗头上。

    即便他现在已经替她出气,但这也并不足以消灭她心里的恶气。

    自己遭的罪,当然是得自己讨回来才爽快。

    这会她已经完全忘记要维持人设这事,只想着怎么让赵翔这狗逼出丑。

    她转了转手里的酒杯,拿起桌上的红酒,慢条斯理地倒满。

    高跟鞋触地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五秒后,她停下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。

    只见她笑意盈盈,缓慢将杯身倾倒,通透润泽的红色液体一滴不落地浇在赵翔头上。

    时间被凝滞的氛围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砰的一声,酒杯被摔得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像是刻意计算好了距离,飞溅出的碎碴堪堪擦过他的耳际,划出细长口子。

    包厢里忽然沉寂得有些诡异,稍顿后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沈苏溪唇角向下抿着,视线稍偏,注意到赵翔被踩成猪蹄的左手。

    干脆买一送一,凑个一双算了。

    谁让她一向大方。

    她无畏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站得太久,脚都麻了。”

    莫名其妙的一句话,众人听得一头雾水,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还有招没使出来。

    这姐果然不负众望,不紧不慢地抬起了自己高贵的右脚,随即狠狠地砸向地面,或者说是赵翔健在的另一只手。

    一下不够,连着跺了好几下才收脚。

    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。

    赵翔的脑细胞早就死在了江瑾舟这一脚上,完全没察觉出身前这两人不一般的关系。

    在他有限的认知里,沈苏溪就是个没钱没势、可以任他欺辱的小模特。

    所以她这劈头盖脸的几连击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,心里瞬间燃起一团更旺的火焰,直接把自己还受制于人这一惨状抛之脑后,忍着痛意,脏话一句接着一句飙出。

    他满嘴喷粪的行为,配合这邋里邋遢的模样,与跳梁小丑别无二样,沈苏溪觉得滑稽可笑。

    笑过后,也就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这段插曲本可以就这样暂时过去,但赵翔刚才的那通谩骂,恰好触及到了江瑾舟的底线。

    碾着赵翔手掌的皮鞋忽地抬起,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攥起男人的衣领,狠命地将人甩向餐桌。

    接二两三的碎裂声后,场面一度失控,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