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厚重的云翳挡住月色,天上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,车前雨刮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着。

    昏黄暗淡的路灯下,一道高挺的身影从楼里拐出。

    那人打开伞,慢慢走到巷口。

    这条路不算宽,平时只能容许单向车辆通行。

    在看到逆向而来的车辆时,他只是稍顿,但没有在意,往旁边挪了几步。

    死气沉沉的黑夜,像望不到头的深渊。

    雨势渐大,一滴滴地砸在玻璃上。稍显混沌的视线里,那道身影依然无处遁形。

    江瑾舟眸光渐深。

    毁掉这个人几乎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。

    仅仅在他的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忽地。

    他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灯光越拉越近——

    “阿舟,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“阿舟,你帮帮我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余音在耳边缭绕不息,将他的意识狠狠拽了回来,瞬间浇熄他的盛怒,被烧灼的伤口之上,升起了无力与悔恨的余烟。

    该让她自己来的。

    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沉闷的夜,紧接着车在距离叶兆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。

    雨刮器还在动,玻璃将叶兆惊恐的神色映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手蓦地一松,伞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江瑾舟后退几米,微转方向盘,很清晰的咔嚓声,伞被碾得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半睡半醒间,沈苏溪感觉身旁的位置下陷几分。

    忽然的寒气让她不自觉往后一缩。

    等到她半睁着眼看清对面的人后,再度将身子贴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他刚才出去了。

    江瑾舟应了声,伸手将她揽住,下巴抵在她额头。

    轻声说,“继续睡吧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第二天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直到傍晚。

    江瑾舟将车开到酒店门口,沈苏溪上车,扣上安全带,偏头问道:“现在要去哪?”

    江瑾舟抿唇不语。

    他眼尾本就生得狭长,瞳色很深,不笑时,目光锐利冰冷。

    他的沉默让沈苏溪没来由地心慌。

    许久,她才听见他说:“带你去修正错误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下来,直到车停在葭芷巷口。

    沈苏溪不自觉攥紧安全带,“为什么是这里?”

    江瑾舟定定看着她,缓慢说出一句话,“叶兆现在就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线转冷,“失去意识的状态下。”

    沈苏溪稍愣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将刀递到她手边,这是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至于接不接,才是她的选择。

    江瑾舟解开安全带,将她带进怀里,“不管会发生什么后果,我都会替你顶着。所以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。”

    沈苏溪手指缩了缩。

    她不想再逃避下去,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一切。

    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遇下,他递来的这把刀,无疑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。

    即便不光彩。

    但不是她想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