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叶真言因为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受伤摔回了夏油腿上,明明疼的是嘴唇和牙,却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。

    真言:我自闭了。

    夏油两根手指遮住无辜被磕破的嘴唇,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“忍”。

    反正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
    “真是的,你在想什么啊。”夏油杰叹了口气,并没有指责真言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移话题,“悟生日的时候你有送他什么东西吗?”

    真言警觉地张开手指,从指缝中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没,我们打闹着要他请客吃饭,弄了半天居然是请我们吃站式牛排,但晚上一起和他家小孩在宿舍里吃了我们之前订的蛋糕。”

    “诶。”

    非常敷衍的感叹。

    这倒让真言感觉舒服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生日是在12月24号吧。”

    真言以躺着的姿势开心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要回家过?”

    这段对话前后联系起来让真言大概知道了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夏油先生可能是要计划在12月24号也就是平安夜搞出个大新闻。

    之所以选这个日期,除了他本人的人类筛选情结之外,估计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在那之前就请假返家。

    这倒不是真言自我意识过剩,而是真的很大可能有这一原因在。

    夏油杰想要排除灰叶真言这个不稳定因素。

    像夏油这种有着创世情怀的人,多半喜欢擅自为事物赋予意义。

    平安夜对于非天主、基督信徒而言,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,顶多只能算是日本的又一个情人节,但他就是认为这天具有什么特殊意义,要把日期选在这一天。

    就像数字4,只不过是谐音而已,诅咒师都不会刻意用这个数字来作为媒介咒杀,却总是会让人把它与“死”联系在一起,哪怕是平时不迷信的人,在选房间(特别是病房)门牌号的时候,都会尽量避开。

    那么,现在他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。

    参与或不参与。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这并非是灰叶真言自己能选择的事情。

    夏油杰一系与以高专为活动中心的咒术界对立,会令他这样慎重考虑筹谋的行动,恐怕规模巨大,而在高专方人手本

    就不足的情况下,真言若非是处于无法战斗的伤残状态,肯定是要强制性参与的。

    而且,出于一些特殊原因,灰叶真言是不能够离开高专的掌控范围的,平时的出行也都是在五条悟的可获取情报范围内。

    但如果是私人住宅这种比较个人化、化的地方,就不太行了。

    之前五条悟对灰叶夫妇的许诺,也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去为灰叶真言做担保。

    因此,从逻辑上来说,如果他是在事件发生或是高专接到通知之前就已经告假的话,作为在校学生,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,可能的确是可以被排除在双方的battle之外。

    而夏油杰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不想有更多的接触,并非是想要招揽他加入己方。

    除了那次百货大厦的半空中的社会人特有的客套式称赞。

    那么……

    “嗯,是啊。”

    灰叶真言笑着这样回答,并开始得寸进尺。

    “我想提前讨要一个生日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哦?你想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忧太的学生证。”

    夏油笑道:“只要乙骨忧太的?不把你自己的也要回去吗?”

    “不,不用了,我总是丢三落四的,放在夏油先生这也更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夏油杰在心里口吐芬芳。

    但他面上不显,仍是笑着的。

    “可以啊,不过,我这边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?”

    “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灰叶真言因为心中的颤动不由得睁大了猩红的双眼,大脑开始以可以达到的最高速度运作,甚至开始出现了眼前晕眩的症状。

    他张开口,想要回答,却被夏油杰食指和中指并拢,若即若离地贴在唇前止住了。

    “抱歉,我是不会相信你普通地从嘴里说出来的话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问出了一个双方从最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刻意忽略不计的一件事情——

    “你说过,想要和我交往,对吧?”

    心跳加快。

    “那么,你为什么不用你的术式来让我答应呢?”

    “「爱言操纵」的优势就在于其效果不完全取决于咒力量,而是爱意吧?”

    灰叶真言的眼睛里晃动着光。

    冬日的夕阳投射在上面,影影绰绰,跳动着喜

    悦的音符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再呼出,安抚着过于亢奋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那样是没有意义的,”真言一字一句地这么说道,“以真心换真心才对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夏油杰发出了不置可否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是那种打心底里不相信世界上存在「正解」的人。”

    真言噎了一下,控诉道:“夏油先生,请不要因为我年纪比你小就小看我。”

    夏油先生揣着手,一脸无辜:“不,我认为术师的实力与年龄无关,而事实也的确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夏油先生,”真言一脸无语,“别装傻了,你知道的,我是指作为男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陷入了体感上很漫长,实际上只过去了几秒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夏油杰这才整理了一下之前被真言扯乱的衣襟,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。

    真言点点头,接过了乙骨忧太的学生证,凝视着夏油杰紫色的双瞳。

    凝视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但夏油也不催他,只是任他看。

    最终,真言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之后见。”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夏油用的是很正式的说法,包含永别的意思。

    但真言倒也没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知道的。

    这必然不会像夏油杰希望的那样,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。

    真言本来是想直接回高专,但却半路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来电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瞬,接通了电话。

    对面传来了先前没聊上过几句话的百目鬼静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会如此确定是因为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,会打过来的非通讯录成员只可能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号码。

    除了父母那边和五条悟之外,就只有四月一日君寻留有他的手机号。

    和高专的朋友,他只用line交流。

    “诶,四月一日他……?!”

    等他赶到百目鬼发送过来的定位地址时,天空飘下了雪。

    百目鬼不在。

    四月一日君寻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,手中握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饮,旁边放着另一罐,以及两人份的手作便当。

    似乎在等人。

    当然,并不是在等百目鬼。

    按照百目鬼所说,四月一日最近一直在和谁见面,是某个他无法看见的家伙,身体状况越来越差,

    之前甚至咳血晕倒,被他背着带回的家里。

    但即便如此,四月一日还是坚持要按照约定去见那个某人。

    百目鬼不想闹到必须要由他来强行介入,完全由自己擅自决定要挽回四月一日的命的地步,所以才会叫据说和四月一日是朋友的灰叶真言来劝人。

    虽然他深知,估计没用。

    【侑子小姐说,再这样下去,四月一日会「消失」的。】

    【我想,大概就是指他会死吧。】

    而真言知道,并不只是会死。

    「消失」是指连同存在本身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使四月一日君寻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曾诞生过。

    真言一步一步走上前,看着君寻苍白的面孔和青黑的眼底,大吼:“你为什么总是趋害避利呢?!”:,,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