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轻轻触到那柔软的花瓣一样的唇。

    他没有亲吻过这里。

    想起,这柔软的唇刚刚是怎样亲吻得别人。

    心火烧灼着被君罔极那一剑刺穿的心口。

    凌诀天轻轻的摩挲着温泅雪的唇,一点一点用力,温柔仔细地擦拭着。

    他不断用手指擦温泅雪的唇,试图擦去君罔极存在过这里的痕迹。

    温泅雪一动不动,任由他动作。

    凌诀天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喉结微动。

    然后,他执着温泅雪的下巴,重重地吻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里本就是属于他的。

    温泅雪重重推开了他。

    温泅雪已不再笑,手指擦去唇上他碰过的地方,乌黑的眼眸静静望着他,没有丝毫感情。

    凌诀天眼神偏执失神望着他,强行去亲吻他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温泅雪别开头,蹙眉,淡淡说了第一句话:“你弄脏我了。”

    凌诀天握着他的手腕,俯视着他的侧脸,眼神一瞬脆弱:“我没有吻过任何人。不脏的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没有挣扎,他回眸望着上方的凌诀天,眼眸像春夜的深潭,平静,轻轻地说:“被不喜欢的人亲吻,就会觉得被弄脏了。”

    凌诀天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,漆黑的瞳孔失去神光:“不,不喜欢的人。我是你,不喜欢的人?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眨着眼睛,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有意弄脏你的,血,好多血。”

    他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。

    九岁那年逃亡的路上。

    无休止的背叛,死亡。

    他和尸体泡在一起,浸在血水里,几天几夜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背叛他,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杀来杀去。

    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,他身上的血腥味再也洗不干净。

    他的洁癖一直不是他觉得别人不干净,他只是觉得自己很脏,一股死人的尸臭血腥味。

    但,温泅雪不会伤害他,不会背叛他。

    温泅雪不会觉得他脏。

    流苏岛的时候,每次雨夜他发作的时候,温泅雪都会抱着他。

    那时候,温泅雪不是这么说的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的人……弄脏……你说谎,你是爱我的,你爱我爱到愿意为我而死,我怎么可能是你不喜欢的人?”

    凌诀天用尽全力抱着温泅雪,惊惶决绝,就像曾经在流苏岛的雨夜里。

    这个人他曾那样保护过自己。

    他说过,凌诀天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。

    温泅雪任由他浮木一样抓着自己,没有表情:“你说得那个人,确定存在过吗?是现在的我吗?”

    凌诀天紧紧抓着他:“当然是你,你只是忘记了!忘记了我们的过去,忘记了在流苏岛你爱我,你保护我,你抱着我……你会想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记得,那时候凌诀天每次醒来,都会恢复从前的冰冷。就好像,他每次发作的时候,是没有记忆的。

    温泅雪一直以为,他不记得了,就好像那些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所以才会一直那么疏离、冷淡。

    于是,温泅雪也当作那些未曾发生过,他不能要求一个毫无记忆的人回应自己。

    却原来,原来凌诀天一直记得的。

    记得,却从来漠视。

    这样的凌诀天,现在对温泅雪说,温泅雪忘记了他们的过去?

    原来在凌诀天的记忆里,他们竟然是有过过去的吗?

    温泅雪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第37章 龙傲天和为他而死的白月光约定来生37

    凌诀天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, 他抱着温泅雪,重复着想让温泅雪记得,温泅雪是应该爱他的。

    可是他比谁都清楚, 他想让温泅雪想起的过去,在这个时间里是从未发生过的。

    因为他选择了苏枕月, 他没有去流苏岛,是他将他们的一切都抹去了。

    正因为清楚, 所以才绝望, 才愈加否认。

    温泅雪抬眸,透过凌诀天,望向森林远处。

    【有人来了。】

    一副画面出现在温泅雪脑海里

    行走在浓郁的森绿之中的人。

    一身清雅, 白衣羽冠, 手执合拢的玉扇。

    是苏枕月。

    被发疯的凌诀天压在身下的温泅雪,乌黑的眼眸一直安静不动,像未曾注入灵魂的人偶。

    凌诀天捧着他的脸, 眼里阴郁神经质的祈求,眉眼的脆弱, 竟然让这个向来倨傲冷淡的神子显得可怜:“说你爱我,你只喜欢我, 我们还和从前一样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眸光轻动, 近距离看着他, 对他笑了一下,眼里幽静的温柔让人伤心:“我不爱你。”

    凌诀天怔在那里,眉睫颤抖,心脏被刺穿的伤, 痛楚上涌。

    温泅雪:“我喜欢君罔极, 你杀他, 我不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凌诀天发红的眼睛,刺痛,失控:“是他要杀我,他杀我在先,不只是他,我也受伤了,你看不到我身上的伤吗?”

    他一把撕开自己身前的衣襟,露出白玉一样的胸口,一块丑陋烧灼的伤口,和君罔极的一模一样的。

    “你看清楚。”凌诀天抓着温泅雪的手,覆在他心口的伤上,那里因为愈合,虽然已经不再流血,却像怪物一样重复着生长、腐蚀。

    凌诀天执拗绝望地望着温泅雪:“我很痛,我也很痛,阿雪,可这样的痛比不上你的话万分之一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垂眸瞥了一眼他的伤,抬眸望着他的眼睛,冷静: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啊 !”

    温泅雪突然挣扎,尖叫。

    毫无预兆。

    他像是平静地疯了,乌黑清澈的眼眸,在垂眸抬起间,眼眶发红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。

    他喊君罔极的名字,喊君罔极救他。

    身处噩梦一样惊惶的尖叫,孩子一样脆弱的眼泪,爱意和绝望交织的求救。

    每一样都来得突兀。

    做这些事的时候,温泅雪的眼里还是毫无感情,冷静地望着他,像一片纯净神秘的湖,没有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没有遮掩半分的意思,也不会坦露更多秘密。

    他在冷静地毫无掩饰地设计他。

    凌诀天却不在意他这么做的目的。

    真的也好,假的也罢,陷阱,或者阴谋。

    在凌诀天眼里,温泅雪的每一个表情都已经是一把刺入他心口的利剑,这把剑存在一刻就不断地搅碎着他的神魂,让他痛不欲生。

    温泅雪眼里落下的泪,让他想起,前世他们结缘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一生中,只见过温泅雪哭一次。

    而这,是第二次,他在自己面前,为了别人哭。

    就算是演戏,就算是为了算计他。

    也让凌诀天血气上涌。

    温泅雪疯,凌诀天只会更疯。

    “不准叫他的名字,我在你面前,你应该求救的人是我!”

    “君罔极君罔极君罔极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叫我的名字!叫凌诀天,叫少主、少爷,叫阿凌!”

    “君罔极君罔极君罔极……”

    凌诀天吻他的眼泪,仓皇失措的,想要制止他,想要求他,想要发怒,可他不能,一切伤害只会朝着凌诀天自己而去。

    苏枕月循声加快脚步走来,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神情都骤然一变。

    被斩开的深渊之门。

    地上的血。

    彻底失控疯魔的凌诀天。

    被凌诀天压在地上挣扎求救的温泅雪。

    凌诀天扯开的衣襟,全然露出的上身,温泅雪散落铺呈一地的长发和身上凌乱的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