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朵被强行扯落的鸦青色的牡丹花。

    以及,他哭着让君罔极……救他。

    苏枕月简直难以相信。

    眉心、眼眶、眸光,都在微微颤栗一样地跳动。

    喉结微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凌诀天濒临失控,知道凌诀天和温泅雪之间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缠,也知道他对君罔极的杀心。

    但,他怎么也想不到,凌诀天真的会当着温泅雪的面杀君罔极。

    而且,最颠覆他认知的,在杀了别人道侣的地方,就迫不及待对温泅雪用强。

    苏枕月深吸一口气,凝神静心。

    捏诀施法,手中的玉扇瞬间化作玉拂尘,他催动浮尘垂丝,化作万千光影阵法,笼罩在凌诀天身上。

    控制着凌诀天,让他如傀儡一般一动不能。

    “清醒一点,凌诀天你疯了吗?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知道一切的系统

    书,沉默地戳出六个点:【……】

    虽然龙傲天是有点……渣不自知,但他没有这么狗。

    他是个高冷出尘,有洁癖的有操守的龙傲天。

    但,现在已经沦为了疯狗。

    疯狗凌诀天,被苏枕月的玉拂尘控制着,却还是阴鸷孤绝回头。

    发红的眼睛:“找死!”

    他瞬间释放出压制的力量,灵力海潮一样冲击向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玉拂尘根根断开。

    苏枕月受到反噬,吐出一口血。

    凌诀天看也不看,拉着温泅雪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留下受伤的苏枕月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调息,压下躁动的气血。

    往前走了两步,看到了地上被洞穿心脉而死的苏问夏。

    十四岁的少年,还睁着空洞的眼睛,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惊讶不解。

    苏枕月目光微空,静静望着,伸手轻轻合上少年的眼睛。

    森林,风起,阴云之下,雨丝坠落。

    脚步声。

    竹杖,芒鞋,青衣袈裟。

    苏枕月回头,望去。

    宝相庄严的僧人站在他面前,执着佛珠的手,行单掌礼,垂敛的眼眸悲悯: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苏枕月手执垂丝断裂的玉拂尘,沾血的唇微动,叫了一声:“师尊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修真历四月八日。

    云州城大战。

    修真界的人才第一次意识到,预言所说的灭世浩劫将至,究竟代表了什么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具体说清楚,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只知道,作为神明道侣的苏枕月,最珍爱的弟弟死在了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个掀起了修真界内战的美人也死了。

    邪神之子现世,与神子凌诀天对战。

    凌诀天中了一刀,但重伤的却是邪神之子。

    凌诀天神明法身倒影天际,惊动天族。

    深渊之门重现,吞噬了邪神之子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修真界和天界互通,占据九州面积九倍的魔族彻底与人族关闭通道。

    云州城沦为两界战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凌诀天带着温泅雪瞬移来到他在天界的府邸。

    这里,温泅雪前世不曾来过,但修真界的话本经常会出现,因为天界本就是神明的府邸。

    天族是神明的仆役。

    凌诀天神子的身份得到修真界上层认可,其中就有天界神邸对他开放的原因。

    这一世凌诀天带着记忆重生,自然可以打从一开始就继承神邸。

    赵家两世都想控制神明之力为己所用,这一世面对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拥有完整神格的凌诀天,一夕灭族,委实不冤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没了唯一的观众,温泅雪眼底的泪意和脆弱,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

    落地之后,他就挣开凌诀天的手。

    经过苏枕月的打断,和那一波发泄,凌诀天稍微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吐了一口血,唇边还带着血迹,望着墨发散落衣裳凌乱的温泅雪:“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,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。我只是……伤了心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不出声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

    望着温泅雪那双乌黑幽静不露丝毫感情的眼睛,凌诀天刚刚冷静的心绪又一次不稳。

    纵使他刚刚吐血有故意示弱的意思,但,温泅雪是真的毫无感觉。

    他不同情他,不怜悯他,连一丝温柔也没有。

    凌诀天怔怔地,这次是真的,压不住翻涌的气血。

    可他这次,不想在温泅雪面前吐血了。

    温泅雪不会怜惜他,那他只能更加伤心。

    他若伤心,又要失控,会伤害到温泅雪的。

    温泅雪对他无动于衷,不是温泅雪的错,是时间错了。

    是君罔极的错。

    他篡改了他们的命运。

    凌诀天想说,你好好休息,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在温泅雪静敛温顺的目光下,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到这一步,凌诀天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:现在的温泅雪是真的,对他没有一点爱。

    他越是反应激烈,就越是将温泅雪推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之后的一段时间,偌大的神邸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那些仆役都是最低级的天族,不通言语,没有开灵识。

    只是勉强化形,做些洒扫之事。

    凌诀天在府邸设下庞大禁制,温泅雪去哪里,一举一动他都知道。

    凌诀天每天都来陪着温泅雪。

    也是,他现在没有仇敌,已经是神明之体,整个修真界臣服,世界毁灭至少还有十多年,确实没什么好烦忧去做的。

    但凌诀天很忙。

    有一天温泅雪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置身前世的流苏岛。

    仔细一想才发现,这里不是真正的流苏岛,只是凌诀天把神邸变成了流苏岛的样子。

    凌诀天的疯癫偏执黑化好像忽然被按了休止符。

    自从那日之后,他再也没有失控过。

    他好像又变回了前世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仙。

    只是比起以前的寡言高冷,有了些许温度。

    他沉迷给温泅雪讲故事。

    讲他眼里的,他和温泅雪的前世。

    “我们曾经是一对,相依为命的少年道侣……只是遇到了些磨难,我做了错事,你忘记了我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天,他的故事都这么开头。

    在他的故事里,他和温泅雪在魔窟之中,相依为命的三年,是少年心动,隐忍不发,是靠近却又害怕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你跟他们一起叫我少主。你喜欢穿青色、墨绿的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,就好喜欢。但我不承认,反而对你格外冷淡。我其实潜意识知道,我越是喜欢什么他们越不会给我,若是我讨厌你了,他们就会留下你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血煞岛的人为什么放着这样美的人做侍从,是美人计吗?一定是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越喜欢你,越是不跟你说话。我很害怕,我怕我相信了你之后,你就会背叛我。我小时候,见多了背叛和死人,我不想你背叛我,我也不想看到你死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,世间之事,只要不怀有希望,不要太喜欢,大多都是可以长久。所以,我不敢对你太好,不敢太喜欢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有每次下雨的时候,当初逃亡留下的病根发作,我才放任自己的喜欢。一开始我是真的不记得,只模模糊糊,你抱着我,很暖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