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泅雪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苏枕月继续道:“计划很简单 让君罔极再杀一次凌诀天,这次,在神墓山的时间之墟里杀。只有在神墓山,凌诀天的神格才会得到压制。他无法再把身上的伤转移到君罔极身上。只要凌诀天重伤,我在那里布下的神格拔除和更改仪式就会生效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乌黑的眼眸毫无温度和波澜,不感兴趣道:“如果你想利用君罔极的话,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苏枕月蹙眉,望着他:“这是一个我们双方都获益的交易。而且,发起交易的人不是我,是君罔极,他先找到的我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第一次感到错愕,眼眸微睁:“他找到你?”

    苏枕月矜持颌首:“是,我也感到意外。如果你不相信,我可以让你们见一面。你可以亲自问问君罔极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什么时候。”温泅雪毫不客气。

    苏枕月:“你希望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温泅雪看着他: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苏枕月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办法离开天界,我不能直接带你去魔界,也不能让君罔极上天界来。这是一个半成品灵域,可以短时间勾连两界。你和他可以在灵域内见面。时间很短,只有一炷香。”

    苏枕月以需要诊疗为由,命神邸里的低级天族不得打扰。

    他设下三重法阵。

    第一重防止有人误入。

    第二重是一个幻阵,一旦凌诀天忽然回来,在触动第一重法阵时候,第二重的幻阵会挡他一阵,让他以为温泅雪在为苏枕月针灸。

    第三重才是启动灵域。

    “进入灵域的只是灵体,不是真身。”苏枕月解释道。

    确保一切准备充分,苏枕月操作玉拂尘,浮尘之丝释放的灵力在空中交织出复杂规律的咒阵。

    当所有繁复的灵线完全勾连的一刻,一道白光笼罩了世界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苏枕月走在前面,温泅雪跟着他。

    里面像是一个苍白的梦境。

    草地是白色的,天空是雾霾蓝色。

    只有这两种颜色,除此之外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苏枕月停下脚步,负手而立:“你可以去召唤他了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往前走。

    周围无边无际,没有任何参考标志物,除了苏枕月站立的位置,甚至分不清来处。

    但,当温泅雪往前走的时候,地上忽然有了颜色。

    绿色的草叶抽芽,眨眼间半人高,风吹绿浪,野草匍匐在温泅雪伸出的手下。

    风吹动温泅雪的长发。

    自从那一日后,温泅雪就再没有束发,他的簪子被君罔极带走了。

    温泅雪闭上眼睛,这些草和风很像他和君罔极刚离开流苏岛,传送出去的野外。

    熟悉的,好像温泅雪一睁开眼,君罔极就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他被草叶划伤的腿,断了的木屐,然后,背着他。

    越是这么想,温泅雪越不敢睁开眼。

    如果睁开眼,什么也没有呢?

    他伸出手,往旁边试探触摸。

    什么也没有碰到。

    忽然,感觉到风好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有什么存在,缓缓靠近他,指尖触到一点柔软,然后是整个指腹、掌心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,主动蹭了他的掌心,想要被抚摸。

    温泅雪睁开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苏枕月远远站在一旁望去。

    那片空白之境,被荒原野草填满。

    雾霾蓝的天空悬挂着一轮下弦月。

    雪色的魔枭在天穹盘旋。

    鸦青色衣衫的美人,长发散落,闭眼伸出手。

    一身黑衣的神秘人从荒草深处走来。

    静静站在温泅雪的身旁。

    他比温泅雪略高,瘦削挺拔的沉静,让他像一座海边的礁岩,峭壁,一柄化形的刀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一点一点屈膝弯腰低下头,将自己的头放在温泅雪伸出的手掌下。

    他像是一只夜色里流浪的猛兽,一匹没有主人的魔狼。

    静静蹲踞在温泅雪身边,等待被再一次摸一摸头。

    温泅雪睁开眼,笑容一点点盈满乌黑的眼眸,像是春夜的湖水被月光照亮。

    抿唇,唇角的笑容清浅,蜜甜清澈的喜欢都在眼睛里。

    他的掌心长出的并不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,是一只高大漂亮的猛兽,是全世界温泅雪最喜欢的猫猫花。

    温泅雪一下一下,很轻地摸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君罔极的头发变短了,搭在眉眼之上,略微遮一点耳朵。

    手感稍微有一点硬,但是,没有了马尾的遮挡,很好摸。

    温泅雪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,弯腰,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君罔极垂眸寂静的神情:“你不看看我吗?”

    他们像两个小动物,像夜里贪玩跑出来的两个孩子,在月夜之下的草丛里玩谁先找到谁的游戏。

    君罔极抬眼,浅灰色的眼眸夜色里望去,像是银色寂静的月光湖。

    温泅雪看到的第一眼,便怦然心动。

    他凑上去,像一株借着月色长出来的雪蔷薇,借着风去亲吻一只猛兽。

    亲吻君罔极的眼睑,要很轻很轻,猛兽的眼睛总是很脆弱的。

    “猫猫花的眼睛真好看啊。”温泅雪笑着小声说,像是只说给君罔极一个人听得话。

    然后,亲吻君罔极的脸,是眼睛下方的位置,那里是眼泪会流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亲过了,君罔极伤心的时候就不会哭了。

    虽然,听说遗族是不会哭的。

    温泅雪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,亲吻着他的脸:“很伤心吧,明明答应了你要一起去你去的地方,结果我食言了。你想惩罚我吗?给你惩罚。”

    君罔极望着温泅雪,浅灰色寂静的眼眸里是漫不见底的想念。

    他伸手,轻轻摸温泅雪的头发,就像温泅雪摸他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叫我的名字了吗?叫君罔极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微怔,他以为深渊那么远,比海底到地面还要远,不会听到的。

    “你向我求救了吗?”低哑极轻的声音,潮湿温柔。

    温泅雪半蹲下,让他看见自己的脸,露出笑容但眼底的清泉带着水色,眸光努力也很难压下去:“是、假的,我演戏骗坏人的。”

    但是,他不知道君罔极会听到。

    如果知道,他一定不会出声。

    如果他知道,他的猫猫花会伤心。

    君罔极靠近,很轻地,像温泅雪刚刚亲吻他一样,认真地小心地亲吻温泅雪的眼睑。

    温泅雪闭上眼睛,没有压下去的泪珠就碎了,挂在睫毛上。

    君罔极,亲吻温泅雪的脸,吻在泪水落下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眼泪,咸的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望着他,君罔极身上的味道,是草叶和血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吗?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想起,那一日君罔极的心口破了一个洞,能看到心脏的。

    他虽然已经用尽了所有木系灵力去治愈,但时间太短了,他不确定是否治好。

    温泅雪去拉君罔极的衣襟,君罔极却张开手将他整个拥抱入怀。

    一个月不见,他好像又长大了。

    足以将温泅雪整个藏入怀中。

    他们半蹲半跪在地上,像两个小动物一样,用力想要贴得更近一点。

    于是,摔倒在草地里。

    君罔极垫在地上,温泅雪伏在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温泅雪笑着,眼眸微弯,是比雾霾蓝的天穹上的下弦月更加美丽皎洁的清澈。

    他凑过去,一下一下去亲君罔极微抿的薄唇。

    是甜甜的,糖果一样,夏日的冰块一样,尚未开放的花苞一样的亲吻。

    手指拉开君罔极的衣襟,看到心口恢复的地方,疤痕像一朵蔷薇花。

    他垂敛了眸中的颜色,很轻地去吻他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