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一直很冷,因为结界坐落在神墓山下,旁边是终年不化的冰川雪岭。

    好寂寞的人生。

    君罔极往前走,想看看,这个世界的“凌诀天”为什么要这么对温泅雪。

    看到,十年再往前,温泅雪并没有在小楼里。

    这座楼还不存在。

    他看到,温泅雪病得更重的时候。

    看到“凌诀天”带回了那个很厉害的药老,请他去医治温泅雪。

    听到,药老说得每一句诊断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让君罔极恐惧。

    温泅雪说:“不要告诉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?”

    温泅雪:“这是我自己的事。爱一个人,应该是希望对方好,他知道了会不开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他若是不知道,对你不好呢?你这种病,离了他随时会死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平静地说:“爱一个人,如果抱着一丝一毫想要得到回报的念头,都不是爱他,是爱自己。他没有要求我,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的。得到任何结果,都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怪物。”

    君罔极想,温泅雪不是怪物,温泅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了温泅雪在流苏岛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想知道,为什么这个时间之河里的“君罔极”没有救温泅雪离开那里?

    看到,“凌诀天”也在流苏岛。

    看到,这个世界的温泅雪,并不在地牢里,他穿着侍从的衣服,被那些红衣的血煞宗的人安排去照顾“凌诀天”。

    看到,“君罔极”和温泅雪,从未相遇。

    看到,温泅雪为“凌诀天”吃了那些吃完会很疼的药。

    看到,“凌诀天”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,明明袖中的手指几次握紧,几次欲言又止,却还是放任温泅雪吃了七颗药。

    直到温泅雪醒不过来。

    他从未那样,想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温泅雪是很脆弱的,要很轻很轻地小心翼翼对待的雪蔷薇。

    有人却因为他爱自己,粗暴地扯碎花瓣。

    要凛冬的雪站在盛夏烈阳,以期证明,自己为他所爱。

    君罔极往前走。

    魔枭咕咕地叫着,发出忧伤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也看到了。

    脸上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君罔极抬手,触到脸上的潮湿,鲜红的血珠。

    可他明明没有受伤。

    那只猛兽不知道,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受伤,但他的心受伤了。

    任何人的心受了伤,眼睛都会流出泪。

    但遗族是不会流泪的,他就只能流血。

    他没有理会那些血。

    他得快一点往前走,找到温泅雪。

    他害怕,凌诀天带走温泅雪后,温泅雪会和这条时间之河里的温泅雪一样被伤害。

    他得快一点去救他。

    猛兽总以为,所有想要抢走饲养者的敌人,都和自己一样,只是想要被饲养者摸摸头,亲亲脸颊,和温柔的拥抱,是想要陪着饲养者,去任何地方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原来有些人,只想占有、藏起来,然后遗忘、冷待和伤害。

    君罔极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再没有看到温泅雪。

    只看到了另一个“君罔极”和另一个“凌诀天”。

    他开始加快速度往前跑。

    时间之河的倒影在他身边不断闪现又沉底。

    他看到四十年前的世界、五十年前……七十、八十、九十……一百年前。

    他跑了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这条河流的源头。

    那条河前方,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潭。

    天潭中心是漩涡。

    有两条河流从这条天潭里流出。

    他脚下的河流是黑色的。

    另外那条河流,是白色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河流之上,看到天潭里倒影着一百年前的世界。

    一群看起来很强大的人,满怀恐惧地说:“预言说,世界即将劫灭。”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温泅雪。

    他看向那条白色的河流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发现,他来的这条黑色的河流是逆流而来,白色的河流是顺流而出去的。

    魔枭和萤火虫飞向了白色那条。

    魔枭催促他:“咕咕!”

    君罔极明白魔枭的意思。

    如果白色的河流是顺着时间而下的,这条河会从一百年前往他和温泅雪所在的时间。

    也许这条河流里有通往温泅雪的出口,没有被凌诀天摧毁的出口。

    这次君罔极跑得很快,魔枭背着萤火虫,扇动翅膀一直跟在他头顶之上。

    时间河流的画面一直在变化,果然,和他在黑色河流之上看到的七十年是一模一样的。

    直到,他跑到八十六年后,跑到流苏岛的时间点。

    君罔极停了下来,他不再跑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发现

    这条时间之河的流苏岛,看不到温泅雪。

    这条时间之河发生的事情很眼熟,和他在黑色河流看到的后半截相差不大

    “君罔极”没有遇到温泅雪,“凌诀天”被血煞宗软禁在流苏岛。

    只除了,没有温泅雪。

    他明明看到“凌诀天”和谁在说话,记忆里那个位置明明应该站着温泅雪,可是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魔枭急促地叫着,催促他往前。

    无论是君罔极,还是苏问夏化身的萤火虫、魔枭,他们都感觉到了,这条河流的尽头就藏着一切的真相。

    他们跑到了河流的尽头。

    按照正常情况,时间之河的尽头,应该是神墓山时间之墟的入口。

    是离未来时间最近的神墓山。

    但,他们看到的尽头却是……

    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潭。

    天潭中心是漩涡。

    有两条河流从这条天潭里流出。

    他脚下的河流是白色的。

    另外那条河流,是黑色的。

    这条白色的时间之河,居然源头和尽头是连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没有时间之墟的入口。

    这个真相,让魔枭和萤火虫都惊呆了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君罔极站在河流之上,看到天潭里倒影着一百年前的世界。

    一群看起来很强大的人,满怀恐惧地说:“预言说,世界即将劫灭。”

    君罔极走到了天潭中心,向四面八方看去。

    终于发现了一个,此前他没有在意的事实

    无论是哪条时间之河,都只有一百年。

    没有更前的了。

    这代表什么?

    君罔极不知道,他只是怀疑,他从白色时间之河出来的地方,是否还是他进去前的。

    验证这一点,并不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