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明是你误解了青梧,为什么你还在生他的气?而且,我们认识这么久,你应当清楚青梧是什么人,他怎么会非礼别人?你这个误会来得好没道理,若不是一见面你就澄清了,我也要生你的气的。”

    邪垂眸,似笑非笑懒懒道:“我打他不是因为误会,我从未误会过他是这种人。”

    龙渊不解: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
    邪神情沉冷,望着酒盏:“我打他的时候,他没有躲,也没有还手。”

    龙渊脸上的表情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玩闹,这种我打你一下,你打我一下,忽然对彼此出手偷袭,司空见惯。

    虽然龙渊和 邪性子跳脱玩的比较多,但也会这么对墨青梧。

    从未有过一个人出手,另一个不闪不避被打的情况。

    即便没有亲眼所见,龙渊也能想象到那一幕, 邪打墨青梧那一下,绝不可能是躲不开的。

    “你说,他为什么不躲?是忘了还是不想?”

    龙渊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躲开是正常,不躲故意被打到是不正常。

    这场冲突表面是 邪发起的,但这样看的话,实际上真正扩大矛盾让冲突演变的人是墨青梧。

    他想干什么?这不在他们的计划内。

    忽然,龙渊想起,墨青梧回答他的那句话:他先勾引我的。

    龙渊手中的酒盏滑落,下一瞬就捞了回去,但他的心却还是狂跳。

    墨青梧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,他的性格极为沉闷无趣,一板一眼,冷静理性。

    如果,如果那句话……退一万步说,他是说真的呢?

    下一瞬,龙渊自己就摇头嗤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真是昏了头了。”

    怎么可能呢?

    他居然设想了一瞬,墨青梧真的和那个魔族美人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那可是禁欲古板无趣的墨青梧。

    也许,墨青梧纯粹想找借口和 邪打一架,以此引发冲突,来破坏这场荒诞的婚礼。

    “哦,对了,青梧说,这件事你得亲自去和他解释,他只给你一天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这么咄咄逼人,一点也不像无欲无求,万事随意的墨青梧。

    看来,墨青梧的确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了,道歉这种事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邪听了这句话,眉骨跳了一下,唇角下意识上扬笑了:“我知道了,我会去的。”

    他慢慢饮下酒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黄昏时分,红枫落叶。

    一身红色绣金锦衣的 邪走入了浮生仙道府邸。

    墨青梧已经坐在院中等待,他在抚琴。

    邪走进去,靠在红枫树旁:“我来了,你想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,你想说什么,而是,你想怎么样。

    显然,他清楚知道墨青梧叫他来的原因。

    墨青梧的琴弦缓缓,望向他:“应该是,你想怎么样才对。”

    他们之间并没有误会。

    昨日。

    他们打起来不久。

    温泅雪推开门走出来,站在廊上,说:“为什么打架?我刚刚不小心摔倒了,他想扶起我来着。你是误会了什么吗?龙渊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望向 邪:“龙渊?”

    他们从没有什么误会,需要龙渊替 邪来传话道歉。

    这不是传话,而是一个试探。

    试探的是一个只有 邪和墨青梧知道的信息和彼此的态度。

    墨青梧的琴弦缓缓,他望着 邪:“他为什么叫你龙渊?他到底是谁?让向来骄傲狂妄不可一世的神剑泽少主 邪,要在他面前冒充龙渊?”

    因为无法当众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或者说,为了不给墨青梧机会,在温泅雪面前揭穿,他根本不是龙渊,而是 邪。

    邪才和墨青梧打了那一架。

    这才是这场冲突背后的事实和真相。

    有些话,只能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说。

    邪为什么冒充龙渊?

    墨青梧不揭穿 邪,是想干什么?

    邪望着墨青梧,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懒洋洋的笑容,眼中却毫无笑意:“他是,温泅雪。”

    砰!

    琴弦断裂。

    墨青梧望向 邪,眼神从未有过的冷厉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邪笑着:“我为什么一定要娶他?为什么不能让龙渊看到他的脸?为什么让他误以为我是龙渊?三百年,凡人,这样的巧合,你当真没有怀疑和猜测?”

    墨青梧面无血色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他怎么可能想到,温泅雪三百年不是死了,而是被带去了魔界,沦落为无数魔君的鼎炉。

    手指握紧,琴弦勒紧掌心,血珠沁出。

    他们当年到底犯了怎么样的过错。

    邪不笑了,他面无表情:“我不能让龙渊知道这件事,他也不能再做太子妃,他这样的身份,即便是与我结为道侣,满世界的风言风语你也已经看到了,若是和龙渊一起,他会活不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眼神冷厉望着 邪:“你想过,也会发现吗?他如果知道你冒充龙渊,他如果以为,这是龙渊故意的,他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邪:“在结契之前,我不会让他知道的。结契之后,他就是我的道侣,他会拥有整个神剑泽的后盾,我会补偿他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:“荒谬。结契的时候怎么办?到时候你也替龙渊来吗?他那时候就会听到你的名字!”

    邪挑眉,神情桀骜: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他反正也不爱龙渊。和我结为道侣还是和龙渊结有什么要紧?”

    墨青梧一怔:“他不爱龙渊?”

    邪微微烦躁:“龙渊待他一点也不好,三百年前就不好,更何况有三百年那件事……他恨龙渊,不肯答应和我结契。我也有些后悔,一开始不冒充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冷静地说:“的确是个馊主意,但你不冒充也一样,三百年前龙渊是为了救你,置他于不顾。他如果恨龙渊,也会恨你。”

    邪理所当然地说:“你现在知道了,也没有在龙渊面前揭穿我冒充他的这件事,你帮我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:“你想我怎么帮?”

    邪望着他,意有所指:“你和龙渊,一个支开我,一个突然拜访,又是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没什么好隐瞒。

    墨青梧和盘托出龙渊的计划:“他不知道那是温泅雪,觉得配不上你,他也不知道你娶温泅雪是为了他,所以要阻止这门婚事,计划将消息泄露给魔界,趁着魔界截人的时候,让那个人消失。”

    邪脸色一变:“消失?怎么消失?”

    墨青梧淡淡道:“送回去魔界,死了,藏起来,左右这几种法子,还能如何?”

    若不是他临时起意,去见那个人一面,意外揭穿了此事,事情的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如果温泅雪再一次沦落到魔界……

    邪显然也想到了,脸色瞬间阴沉。

    他好半天没有说话,忽然嗤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他讨厌我,讨厌我们,我有时候真的觉得,龙渊也好,我和你也罢,我们所有人都像是个怪物,对他而言,是比魔界那些魔头更可怕更残忍、冷血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一直知道。

    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强者随随便便一个想法,便轻而易举抹杀弱者的一生,左右他们的一切。

    不接触,没有关系,才是对彼此最好的。

    “他不该来玉京仙都,你也不该再带他回来。”

    邪嘲弄:“不带他回来,默认他死了,把他藏起来一辈子不见人吗?”

    他想起,他说会一辈子照顾温泅雪的时候,温泅雪笑着嘲弄的话语和表情。

    “我也曾这么想过,但他很抗拒。如果不能,他一辈子都只是一个魔界的鼎炉,他应该做回他自己,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。一旦我们结契,我会宣布他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闭了闭眼: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但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温泅雪是回来复仇的,他也没有 邪想得那么弱小。

    他已经和三百年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墨青梧睁开眼:“我会帮你。”

    邪对他点点头:“多谢。我要回去了,离开太久,万一龙渊心血来潮去见他,会功亏一篑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目送 邪离开。

    他垂眸,看着滴血的琴弦。

    墨青梧并没有对 邪说,他已经在温泅雪面前说了,和温泅雪成亲的是……神剑泽少主 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