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泅雪已经知道, 邪冒充龙渊在骗他。

    但,没有揭穿。

    “你就那么笃定,我不会揭穿你吗?”

    可他竟然,真的没有揭穿。

    他现在多少有些明白那个人了,为什么会那么疯。

    一个被他们毁了人生的人,理所当然应该复仇。

    可是,龙渊和 邪,温泅雪又能报复到谁?

    墨青梧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身边空无一人,那个朋友,复活了,不再属于他。

    他现在,在 邪身边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邪走出浮生仙道的府邸,回头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忘了问墨青梧,和温泅雪单独相处的时候,两个人聊了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记得,墨青梧不久前跟他说过,三百年前,墨青梧和温泅雪不是朋友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是那个人的朋友。

    那个人只有他。

    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邪回去的时候,管家汇报,没有别人来,温泅雪一直一个人在玩皮影戏。

    “皮影戏?”

    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毯子。

    那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伏在那里,手里拿着两个皮影傀儡人偶,脸上有清浅纯稚的笑容,好奇专注地望着皮影。

    镜子感到绝望:【错了,又错了,剧情应该是 邪误会你非礼了受伤沉睡的墨青梧,打了你,龙渊赶到,问发生了什么。这时候墨青梧醒了,站出来为你解释。】

    温泅雪聆听着它的剧本。

    他操纵着一个傀儡小人扇了另一个傀儡小人一耳光。

    生气的小人:“谁让你碰他的?”

    从容的小人:“发生了什么?”

    淡泊的小人:“你们误会了,他并没有对我无礼。”

    【……龙渊听了墨青梧的解释,却反而对你生气了,拦着不让 邪道歉……】

    从容的小人:“不用对他道歉。他是故意让你打他的。”

    【……因为,龙渊认定你明明可以躲开却不躲,是故意引起陷 邪的误会,陷 邪于不义。】

    从容的小人:“你明明可以解释的,为什么不解释?你故意想让我们误会你,你觉得我会不信任你,那我便不信任给你看,满意了吗?”

    【……龙渊认定,你是耍心机手段,为了引他对 邪生气、怜惜你。可是龙渊从始至终,每次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竹马,偏爱自己的竹马,从来都不选你,从来引发你们之间的虐恋情深。】

    温泅雪的皮影傀儡小人,难过地抱膝坐在角落里,躺在地上,一只手捂着眼睛。

    【但是,你看看剧情现在改成什么了!龙渊居然怀疑,是墨青梧故意被 邪打,墨青梧另有图谋,这合理吗?他比起 邪,更偏爱的明明是墨青梧啊!】

    温泅雪操纵着傀儡小人,摸了摸那个小人的头。

    “真可怜,从未被人相信过,偏爱过,没有被好好爱过,所以,才会相信一个这样让你难过的人,是爱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有人一直伤害一直不爱,最后忽然爱了呢?被偏爱的那个,才是爱的人啊。”

    邪站在走廊外,静静地注视着他:“那个人,是故意的吗?还是被冤枉、误会了?”

    温泅雪并没有朝他看一眼,一下一下摸着傀儡小人的头。

    “爱一个人的话,即便是谎言,也会相信的。只要有人相信了,就不是谎言了。”

    “学会说谎,可以变得安全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侧脸枕在毯子上,婴儿一样蜷缩着。

    “好奇怪,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?”

    第130章 双标龙傲天和竹马天下第一好10

    邪站在走廊上, 望着室内蜷缩在毯子里的温泅雪,听到他说的那句“学会说谎, 可以变得安全一点”, 眼神深暗复杂。

    他在想那三百年在魔界,这个人遭遇了什么。

    无论是什么,都一定是比他所能想到的更加残酷。

    邪望着温泅雪, 眼底浮现一点怜惜,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别人面前的时候,总是游刃有余的笑容:“不是想报复我们吗?为什么替墨青梧解释?”

    温泅雪躺在毯子上,朝他望去,眼神清澈, 神情百无聊赖:“就算我说了什么,你也不会相信不是吗?为什么要做无用的事?”

    邪望着他:“我很抱歉三百年前没有保护好你,也知道你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眉眼弯弯,眼中像盛着琥珀蜜糖,晦暗灿然,笑着静静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邪深深望着他:“已经发生的事,没有人能让它不存在, 但是, 以后我会保护好你,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和我结契吧。结契后,谁再对你无礼, 你想教训谁, 不必再用这样的法子。你可以,直接打上去, 甚至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笑着, 摇头。

    邪走到他身边, 俯身半跪,一只手强势抬起温泅雪的下颌,脸上的阴影冷硬:“即便是假的,我也不开心有人离你这么近。你最好记住,你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那双压迫力的眼睛,直直盯着温泅雪,靠近就要吻他。

    却忽然顿住。

    温泅雪赤着的脚,不知何时踩在他的肩上,让他再难靠近。

    歪头,乌黑莹润的眼眸望着 邪,里面一片澄净如湖泊,却映不出一丝身影:“我讨厌你,永远也不会和你结契。”

    邪去握他的脚踝。

    温泅雪收回脚,不让他碰到,缓缓退后,只拿眼静静望着他:“龙渊三百年前和我结契,是为了利用婚礼引诱出叛军。三百年后和我结契的理由,是为了睡我吗?”

    邪微怔,那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仇恨、厌恶,没有一切负面的情绪,是清澈澄净的,纯真的好奇。

    拒人千里之外,遥不可及。

    像是开在湖心的花,但那片湖没有船可以渡过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邪又来找墨青梧了。

    墨青梧闲来无事,不是在读琴谱,就是在写琴谱,要么就是在斫琴,当然更多时候是在弹琴。

    对张扬外向喜欢热闹的 邪而言,墨青梧太过沉闷无趣,不如龙渊兴趣一致,志趣相投。

    以往 邪最喜欢找龙渊,有事没事就缠着龙渊玩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行。

    “我只要一见到龙渊,他一定会问,什么时候可以见见我那位传言里冲冠一怒、不惜和你决裂的美人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一言不发,专心致志地调试着琴弦。

    等他抱怨完,才从容平淡地说:“找我什么事?”

    邪躺在草地上,枕着手臂:“不管我怎么说,阿雪都不愿意和我结契。他说……讨厌我。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彻底讨厌。虽然他说得应该是龙渊。”

    邪行事向来霸道,从小到大,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,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费尽心机。

    但,人可以抢夺,可以欺骗,可以巧取豪夺。

    一旦想要结道侣契,只能对方心甘情愿。

    而世间最难的莫过于“心甘情愿”四字。

    墨青梧不抬眼,不感兴趣,淡淡道:“你不是有很多人知己,爱慕者遍布修真界吗?让一个人喜欢你,对你而言应该不难。”

    邪苦笑,笑容却仍旧灿然张扬:“我以前也这么想,但我现在却不知道,他们到底为什么喜欢我的?”

    风流浪荡,红颜知己遍天下的神剑泽少主,竟不懂怎么讨好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喜欢,送他什么他转眼都丢弃不要,离得远了他不理会我,离得近了他觉得冒犯。我做什么都是错的。我在别人眼里的优点、魅力,在他那里全是缺点,是被讨厌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平静道:“三百年前你总是欺负他,现在换他欺负你,算不得什么苦楚。”

    邪:“我不是来诉苦的,我是要你帮我想一个办法,让他和我结契。时间不多了,龙渊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,再拖下去,他会发现真相的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仔细固定琴弦,无波无澜:“让他因为喜欢你,心甘情愿和你结契,办不到。让他因为讨厌你,出于某种理由,在结契仪式上心甘情愿,可以。”

    邪眼睛一亮,墨青梧一向是他们当中擅长用脑子的那个。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墨青梧拨动琴弦,听了一下音色,没有看他:“这个办法你不能知道,如果你知道了,他只要察觉到一丝,就会功亏一篑。”

    邪望着他,眼底有探究:“……”

    墨青梧望向他:“如果你信我,我会让他心甘情愿。如果不信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邪:“你是……为了龙渊吗?”

    墨青梧淡淡:“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,以龙渊那样的性格,和温泅雪在一起只会让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。温泅雪和你结契,对大家都好。更何况,温泅雪心里有恨,龙渊对温泅雪只有愧疚,并无爱意。”

    邪看着他,突然说:“我爱他。”

    墨青梧没有给他一个眼神,唇角微动,像是一个淡不可闻的微笑:“爱谁?龙渊的脸,还是温泅雪的脸?无论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,不用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邪没有笑:“我是认真地告诉你,我是认真要和他结契的。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他到底介意着墨青梧压在温泅雪身上那一幕。

    拿不准墨青梧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但,有些事最好事先说清楚,才不会做让大家误会的事来。

    墨青梧调试下一根琴弦,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: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