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手机上有舒乐的体温,连樱握了握,才敢解锁。

    解锁那刻,她才知道,所有敢和不敢都只是自作多情。

    未读消息:无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还给舒乐,对副导演说:“抱歉,我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连樱语气平静,可无端端让周围的人害怕。

    只要这人见过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    摄影师那里,灯光率先亮起。

    周正央瞥了眼机位,抬手说:action!

    一步迷茫,两步低头。三步凝视。四步苦笑。五步怆然。六步放开。七步抬头。

    古镇人烟稀少,在剧组的刻意妆点下,更显颓败凋零。

    天公也作美,昨日还晴光潋滟,今日便是山色空蒙,清晨的雨把青石板路都染了晦暗的黑色。

    女主角的白皮鞋踏在上面,对比刺眼尖锐。

    就像他的出现,是她生活中杀出的一枚尖刀,划破了所有的循规蹈矩。

    可“她”该走了,该大步地离开这里,继续她早已写好的人生。

    不过是惊鸿一瞥的人,不过是刹那一瞬的心动,何必恋恋不忘,去放弃已拥有的完美?

    连樱“操纵”着主角抬头,摄像机后站着辅助她入戏的男主角司炎彬。

    她该笑,“她”看见了他,该有个不由自主、不可抑制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    摄像机沿着轨道向前。

    连樱机械地牵动嘴角,却怎么也办不到。

    这要放弃的时刻,突然,一捋熟悉的凌乱出现在摄像机后。

    渐渐地,凌乱升高,上翘的眼尾和熟悉的疤痕跟着出现。

    五秒后,冷静、淡漠、沙哑的声音喊:“卡!”

    第17章 晴天阴天

    片场安静了五秒,随后从一个角落响起零碎的掌声,接着有人跟起,很快全场都鼓了掌。

    在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开场,完美无缺。

    连樱那一笑,动人心魄。

    “可以,今天就到这。”

    周正央在监视器后大声喊,隐藏的兴奋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电影拍摄,尤其是不差钱的拍摄都有个特点,不赶工慢慢磨,一个镜头大多数时候要拍一天。

    遇到演员状态不好,或是导演找不到感觉,磨上十天半个月都正常。

    可连樱刚才出色的发挥,让剧组人都确信,今天剩下的时间已经是假期。

    有些场工已经在商量去爬蛟州古镇附近的莽山了。

    连樱想奔向蒋其岸,但舒乐带着道具组的人让连樱带去卸妆。

    周正央在业界以龟毛性格闻名,同一个镜头少则几条多则拍上百条,再慢慢剪辑,有时候剪着剪着发现前后道具布景不一样,会对道具组大发雷霆。

    她身上的衣服、道具都要全部标记存下来,以备拍其他镜头的时候能够连贯。

    连樱一步三回头,目光只往蒋其岸的位置流连。

    他能看透她的心思,朝她挥挥手,又指指原地。

    她读懂了:你先去,我不动。

    连樱笑了下,不再回头,迈着轻快的步子和舒乐先走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随着阳光划破云层,踏在青石板时留下脚印的黑色也变淡。

    总之,再没有晦暗的气息,只若隐若现地泛着朝阳带来的金光。

    休息室里,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带着记号笔、便签条和相机,给每个细节拍照、编号。

    舒乐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卸妆阵仗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跟过别的组,他们可没你们严谨。”

    服装组组长说:“因为我们是一部,别把我们和别的部比。”

    拍照的人也说:“就是啊,你是第一次跟一部的剧吧?”说话间,几个服装组的人脸上都有了点高人一等的神态。

    “就看连小姐刚刚的表演,这种演技别的部门的木头哪里能有?”

    连樱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组长立在一边问:“连小姐真的是第一次拍戏吗?刚刚那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太绝了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老板这么满意的样子。是吧?”

    其他组员附和。

    “是啊,老板一镜过还是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可别说了,上一部青空开机,卡从南拍了十几条,老板当时脸都青了,据说回去周导都挨了呲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老板一直都挺严肃的,可那回是真的难看,我差点以为剧组那天就要解散了。”

    “解散?”有个小组员问,“都开机了还会解散吗?”

    组长在一旁点头,“以前有过,第一天怎么也拍不好,老板回去就把剧组散了,听说那个主演直接被雪藏。”

    人群叽叽喳喳,回顾着合岸一部这些年来的开机往事和丰功伟绩。

    谁也没注意到,连樱的脸色由晴转阴。

    最后一件道具标上号,组长指挥摄影师连鞋上的泥土也不要放过后,才对连樱鞠躬说:“辛苦您配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