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祺点点头,没回眸,眼睛一眨不眨,道:“作为父亲,总是思念孩子的。”

    反正,不是思念的她这个孩子。

    白蕴和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,喝过酒,酒气上涌,他有些燥。

    目光触到白祺冷得像湖水的眼睛,心底抖了抖,又突然不敢造次了。

    只是问了句:“你们在讲什么?”

    白祺摸了摸他的头发,他发丝很硬,扎手,她只触了一瞬,立刻收手。

    “嗯,下了车,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白蕴和被霍华德拉住下车,白祺靠在车垫上,静静坐了会儿,扯过湿纸巾,擦了擦手指,才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白公馆客厅很亮,白绍礼坐在主座上,目光沉静看着白祺走过来。

    白蕴和跟霍华德已经坐在小客厅的沙发里,被招待着吃夜宵。

    见她过来,白蕴和不满道:“姐姐,怎么来得这么慢?”

    白祺拢了拢头发,对上白绍礼的目光,微微笑了笑:“近乡情更怯,不是吗?”

    她的话伴着冷风,透着微微凉意。

    白绍礼倒没有不满,神色淡淡的,唇角微弯。

    他知道白祺在怨恨她。

    这“怨恨”真是好极了。

    有怨就意味着有感情,代表着她还不是块石头。

    不是石头,便总能捂热的。

    他缓声说道:“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,要不要去看看?”

    白祺有点意外,扬眉笑起来:“人都没了,做什么留着呢?”

    白绍礼深深望着她,“有时候,留个念想也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白蕴和眯起眼睛看着白祺跟白绍礼一来一往,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怪异感。

    好像,那边搭话的不是一对父女,而是棋逢对手,是对弈的敌人。

    霍华德慢吞吞吃着糕点,看着那一出好戏。

    白祺的目光冷冽,隐隐藏着委屈,以及怨恨不满。

    她的裙摆比风衣略长些,顺着冷风飘起涟漪,显得她有几分单薄的脆弱。

    这一场戏,霍华德猜不出她在车里酝酿多久。

    或许,这不是表演,而是她真情实感的发挥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白祺婉拒白绍礼邀请他留宿的请求。她走出白公馆,踩着落叶,沿着小路,跟霍华德走着聊天。

    他是最了解她的人。

    “刚刚,我认为你要哭出来。”想起在白公馆里白祺的神色,霍华德忍不住微笑:“你不知道你有多可怜,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,满腔怒火却不敢发出来。”

    风有点大,白祺裹了裹风衣,眼神淡淡,她说:“其实我是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拢好头发不让风吹散,慢吞吞道:“我在白公馆站了好久,找不到一丝我曾经在这里留下的痕迹。曾经花坛里种着很大一片蔷薇花,我经常藏在里面捉迷藏,现在它已经被铲除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小径是由鹅卵石铺就,走起来有些精巧的困难,霍华德伸出手,让白祺搭住。

    她穿着高跟鞋,在上面并不好走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还留着你的房间吗?”霍华德侧目看着,安慰她说,“有房间,就意味着你还有点存在感。”

    白祺摇摇头,轻笑:“白绍礼骗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回想起来,“我一入客厅,便向我曾经的房间看过去,它就在二楼靠近楼梯口的位置,一抬眼,我就可以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霍华德回眸看他,摊了摊手,说道:“你发现了让你不愉快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房间里,跑出来一只猫。”白祺淡淡说道。她眼里笼罩着淡淡的忧伤,被风一吹,便散了。

    霍华德懂了,他握住白祺的手,拉住她往上走:“你对猫毛过敏,不管那间房是不是你的,反正你都住不了。”

    白祺点头,想夸奖他聪明,然后目光一闪,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神色渐渐淡下去。

    霍华德意外,顺着她眼光向上看。

    那也是一座庄园,很华美,玫瑰枝缠绕出来,挂在墙上。

    此刻,哥特式城堡里站着一个男人,透过落地窗,能看见他的身影。他身姿挺拔,眉眼如画,手里拿了一杯红酒,正目光淡淡向他们这里看过里。

    霍华德蹙了下眉,侧首靠得白祺更近些,“沈先生也住在这里?”

    白祺神色淡漠,很快收回目光,她没松开握着霍华德的手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霍华德松了口气,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些,扶着她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刚走到出口处,白祺的电话意料之中震动。

    是沈居安。

    白祺没接,侧目看霍华德,目光含了点笑意:“我们要不要跑起来?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她的吩咐他什么时候不遵守。

    白祺轻笑,脱下高跟鞋,拎起来,然后小跑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裙摆在夜色中绽开,好像一朵墨绿的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