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泱泱踱步到案边,替殿下端茶。

    楚修胤撩起眼皮,不看她喜色盎然的脸蛋,而是淡淡合上书卷,“替孤备浴。”

    唐泱泱甜甜地笑应,“好。”

    温池热水洇蕴,腾腾袅袅的水汽从顶阁唯一的一小扇天窗飘出去。

    楚修胤见唐泱泱要退下,嘲讽,

    “你还指望孤一个有伤之人自己更衣吗?”

    唐泱泱把着门柄的手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楚修胤冷声:“还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唐泱泱几乎是通红着耳,迅速又小心地替殿下卸掉外袍和里衣。

    还没待她再要退下。

    太子又冷笑了:“你是想让一个有伤之人自己沐浴?”

    唐泱泱委屈:“……”

    殿下前几日不都是自己沐浴过来的吗?

    唐泱泱:“……属下去替你喊乐福公公来伺候?”

    太子冷哼,“罢了,你出去吧。”而后又补充,“不过是多疼几日,彻夜难眠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唐泱泱瞬间不敢走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唐泱泱是头一回伺候殿下沐浴。

    总是生怕池水会浸湿了殿下胸口缠着的纱布。

    替殿下涤发和擦背,也是小心翼翼,怕水和皂角沫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。

    一顿伺候下来,唐泱泱很快就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楚修胤微闭着眼,听身后人轻浅的呼吸。

    唐泱泱正跪坐在池壁边,微前倾着身拿着玉帛替殿下擦拭湿发。

    忽感前头人一动,唐泱泱一个不防,眼看就要摔进浴池里,就见殿下回头桎握住了她的手腕,替她稳住了身形,而同时似有一瓣轻轻柔柔柔的触觉从唇边擦过。

    唐泱泱稳了身形后,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唇。

    ……刚才是和殿下又亲到了吗?

    唐泱泱抬眼小心地看太子,却见殿下神色往常,淡淡嘱咐了她句“当心些”,便转回了头。

    唐泱泱笑了笑。

    自己多疑啦。

    后头唐泱泱勤快细致地擦着发,太子凤眸沉沉地盯着氤氲热气的池面。而后忽舔了下薄唇,嘴角微勾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太子遇刺,朝中私下的议论不比民间少。

    德化帝也是心有其惑,整日后怕担忧地思索到底是谁想取老三的命。

    现在敢到太子府邸取老三的命,下次是不是就敢来皇宫取朕的了?

    没琢磨出背后的主谋,即便知道皇宫固若金汤,德化帝坐龙椅上也坐不安分。

    朝中大部分臣子都是向着老三,连颜爱卿在他这几个儿子中也是更看重于他。

    甚至不惜在他上次替太子选妃时,据理让德化帝换由唐泞泞任当。

    “陛下,太子妃从半路后起的唐府里择选,朝中已有不少大臣不满。再让一个半路找回的当太子妃,想必民间百姓也会有所私言,以为皇上在刁难太子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出宫建府已使皇上颇受民怨,再出此事,民心难安啊。”

    颜相同其他大臣不一样,对于德化帝总是直谏不讳。

    德化帝初闻虽不满,民心如何他又不在意。但谏言的是颜世衾,是把他一路辅佐上皇位的老臣。当年他的皇弟武王可比他受臣民爱戴多了,他这个储君坐得岌岌可危,也只有颜世衾毫不动摇地支持着他。

    所以,即便颜相此言不顺德化帝心,德化帝仍听从下了。

    一个太子妃位而已,都是娶唐府,总归没让他给太子换更高官的朝臣。

    德化帝不认为这值得让自己和忠心耿于自己的颜相闹翻。

    此番太子遇刺,德化帝头一时间也找来了颜相商议。

    而此时被德化帝信任惦记的颜相,正在颜府里,肃面训斥着小儿。

    烈日炎炎之下。

    颜皓安一身冰蓝银丝锦服,跪在日头晒得炙热的庭阶上。

    汗珠浸湿了发鬓,锦服。面皮晒得发红,而一双眼尾向扬的炯炯眉眼,却是灼含着堪比烈日的不服和愤意。

    一旁的虎侍卫看得揪心。小厮一旁着急,少爷也不知道冲撞了老爷什么,从晌午到现在,已经跪了足三小时了。

    就算是平时少爷流连青楼未归宿,老爷也未罚过这么狠过。

    负手站在回廊的颜相冷眼扫过一群心思紧异的家丁:“谁人劝,就过去同他一起连罚。”

    小厮几人心下咯噔,这才消了偷偷去通知颜夫人的念头。

    日已快落。

    颜皓安难承膝下麻痛,彻底昏过去后。被不忍心的家丁寻过来的颜夫人一声哀嚎,心肝儿肉地喊,也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颜府自此嘈杂了一番。

    而颜相只是冷冷挥袖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没人一知道为什么颜相好端端地,从朝上回来,便要罚颜皓安。

    而醒来生了场病的颜皓安也始终闭口不提。只是任由颜夫人心疼地落泪,一双眼沉沉盯着下人捧着的药碗。

    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