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驾亲临,老夫人像是受到了鼓舞,寻到了依仗,面容哀戚道:“皇上,您可要为我们卫家做主啊,子游惨遭横祸,全都是妖女作祟,败我卫家啊!”

    然而,踉踉跄跄的,尚离天子数十步之遥,老夫人就被赵高提嗓子喝止:“天子面前,口出恶言,是为不敬,望老封君慎言。”

    卫老夫人被迫止步,几个儿媳半搀半拉地把婆母往回带,齐刷刷跪下,诚惶诚恐向主子爷请罪。

    然而心不在焉的皇帝未有理会,他眼风一扫,瞥到堂前跪着的素白背影,削背蜂腰,不盈一握,甚是可人。

    恍惚中,周肆只觉这背影,与梦中的神女仿佛重叠了。

    只待褪下那身碍眼的布料,便可以瞧见让人欲罢不能的雪肌玉肤。

    鬼迷心窍之下,周肆抬脚走近,屋里众人纷纷避让,垂首低眉,不敢直视龙颜。

    唯有灵前的女子恍若未闻,半扶着恍恍惚惚的许氏,轻声细语的安抚。

    这声儿,曼妙动听,不疾不缓,如沐春风,却好似有些耳熟。

    但又比曾经听到过的更为从容,更为柔雅,寥寥数语,便已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凑近了,但见那如云堆叠的墨发之上,一朵白花簪在鬓边,衬得侧颜愈发的姣好柔美,似雪无暇的肌肤却又比雪更多了令人想要爱抚的莹润丰泽。

    这一刻,没人能窥见威严肃穆的天子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唯有周肆心知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龌龊。

    她的颈后想必有粒让他魂牵梦绕的红痣。

    他想抚过这女子的发,摸着她的颈,亲吻她的面颊,让她在他身下欲生欲死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这时,也只有紧跟在主子身后的赵高有所察觉,瞧着沈旖容貌比上回在庙里见到时更甚,泪染轻匀,面有薄愁,更添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风流态,莫说男人了,他一个没了根的都觉心动。

    为了保住天子的龙威,赵高不得不在众人察觉前出声:“发什么愣,还不拿炷香来。”

    能顶事的男眷不是不在,就是没了,四房是嫡出,四老爷硬着头皮,战战兢兢上前,双手捧香,躬身奉上。

    赵高接过香,赶紧递给主子,想分散主子注意,顺便收敛一下落在女子身上过于专注的眼神。

    谁料,主子爷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。

    非但不接,还睥了赵高一眼。

    只一眼,赵高便心领神会,不想懂,又不得不问:“这是府上哪位姑娘?”

    话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这位姑娘,从身份上来讲,还真不是姑娘了。

    恢复了理智的老夫人被几个儿媳扶着往前,抖抖索索道:“此女乃老妇孙,儿的未亡人。”

    许是憎恶,许是皇帝投来的眼神太慑人,那声孙媳妇,实在是叫不出口。

    而周肆在得知女子的身份后,面上波澜不惊,依旧维持着天子的浩浩龙威,内心却是

    荒唐。

    可笑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朕怎么会看走眼。

    第19章 醉翁 怎么,不方便?朕住不得……

    全天下都知当今天子不重女色,甚至极其反感妖妖娆娆的女子。

    是以,当不重女色的天子俯下万金之躯,走近了美人。

    众人皆为这个一进门就没了男人的俏寡妇捏了一把冷汗。

    要是皇帝听信了老封君的说辞,视这小寡妇为祸水,小寡妇怕是要追随着夫君,到地下团聚了。

    可惜了,卿本红颜,奈何薄命。

    喜怒无常,捉摸不透的天子内心却比这些人以为的要复杂多了。

    周肆长身挺阔,立在灵前,一声不吭地背对众人,堂前屋外乌泱泱一片,也跟着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吭一声。

    偌大的厅堂,便只听到女子柔声软语,宽慰婆母的声音。

    天子就立在身侧,这个新进门的小寡妇却丝毫不怵,只在许氏情绪稳定后,才搀扶着她一道给皇帝行礼。

    沈旖一夜没怎么阖眼,又经历了一场闹剧,还要照顾许氏,犹如强弩之末,起身那刻脚下一软,身子也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当心。”

    不作细想,周肆小走了一步,伸手扶了沈旖一把。

    两人的胳膊触碰到一起,周肆鼻头一吸,只觉女子身上的香味甚是对他的脾胃,又有些熟悉的感觉。

    类似兰草的幽香,却又更温暖芬芳。

    眉心那一点红,与梦中女子颈后那一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很是合他心意。

    也因此,周肆怎么也无法将眼前哪哪都看着顺眼的绝美少女,与太妃宫里那言行无状,带着难闻桂香的小丫头想成同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