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前院那个祖宗能快些回宫,这日子就更加松快了。

    因着她顺利出宫,又嫁了人,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就连身边人的命运也在跟着她改变,所以,沈旖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现下这个周肆,会否还和前世那样,死要面子活受罪,不爱她,又偏要跟她绑一块。

    正想着,陶婶走了进来,她是家生子,祖上三代都在卫家当差,自己又担着后院管事,在下人里颇有威望,她一来,几个丫鬟就立马噤了声,比沈旖这个主子还管用。

    陶婶一来就把丫鬟们打发得远远,自己阖上门,看着就像是受人命,对她洗脑来了。

    “二少夫人今日过得可好?”陶婶圆脸,中等个,笑起来一边脸颊还有酒窝,让人很难对她有恶感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沈旖回得也中规中矩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陶婶笑眯眯,话锋却是一转:“可主子却不太好呢。”

    提到主子,沈旖想到的自然是老夫人,不愠不火道:“今日的经文,和女德,我已抄完,叫柳桃送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倒是好说。”

    陶婶扬手,浑不在意,笑看着沈旖,打量一下,由衷赞道:“二少夫人可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,怪不得,能被主子惦记上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沈旖内心微惊,却不显露,故作不解道:“能得世子垂青,亦是我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陶婶直言:“我观二少夫人是个聪明人,就不要装傻了。”

    沈旖反问:“打哑谜的,是陶婶你吧。”

    陶婶笑笑不语,从宽大袖口里掏出一个跟她中指差不多长的小竹筒。

    “二少夫人好生收着,仔仔细细的琢磨,明儿个我再来取。”

    语毕,陶婶把竹筒往沈旖手里一塞,起了身,说走就走。

    沈旖隐隐猜到了什么,却又不想去面对,手里的袖珍竹筒仿佛烫手山芋,恨不能立马丢灶火里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在屋里徘徊了几圈,沈旖深吸一口长气,定下了心神,坐回到桌上,借着烛光,找到开口,将里头卷成长条的明黄绸布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跟圣旨一样的布料,彻底打掉沈旖最后那点侥幸。

    到了这刻,沈旖反而真正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伸头一刀,缩头一刀,她倒要瞧瞧,堂堂天子,万民之主,能不要脸到何种地步。

    布条彻底摊开,也只有沈旖巴掌大,用的是细毫笔,龙飞凤舞几个字,遒劲有力,也彰显着书写人不可一世的性格。

    “戏弄朕,可开心?”

    仅是寥寥一句,沈旖却能想象出周肆在写这话时的神情,必是极恼,极怒,但又发作不得,极其憋闷。

    她又该如何回呢?

    尽管是刻意为之,但病,也是真病。

    至于破庙那桩,她晕了,更不能认,即便认,也只能认成卫臻。

    思索到了深夜,梆子敲过二更,沈旖才从恍惚中回了神,提笔回信。

    隔日,陶婶比约定的来得要早,隐晦询问过后,见沈旖点头,把竹筒递还给她,整个人也是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沈旖想笑,却是淡嘲:“明里暗里两份差事,可心安?”

    陶婶表情一滞,仍好声好气道:“二少夫人天生富贵相,到哪都有贵人庇佑,不比我们这些奴才,看着主子脸色,日日提心吊胆,唯恐朝不保夕,”

    话语一顿,陶婶别有深意道:“说来,这天下唯有一个主,即便是二少夫人,还有整个卫家,谁又敢不听从呢?”

    这背主,也真够背得理直气壮的。

    陶婶拿到了东西,赶紧去找赵奍复命。

    赵奍如今本着将功补过的心思,愈发殷勤,若不是为着主子名声,都想直接把人绑了扔到主子床上。

    这会儿,几名重臣正在书房里力劝主子爷。

    “皇上屈尊前来卫家,已经是给了卫家无上的荣光,天下人都赞皇上是明君,臣以为,此番已足够,且在外逗留久了恐不安全,还望皇上为着社稷考量,及早回宫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国不可一日无君---”

    “朕还没死。”

    几个字把御史打了一整夜的草稿全都堵了回去,且惊恐跪下。

    “臣不是这个意思,请皇上恕罪。”

    “朕恕,你们走。”

    周肆等了一日,没等到自己想要的,却等来这几人碍自己眼,没有当场发火要他们滚蛋,已经是他脾气转好,在克制了。

    “臣---”

    “朕几日不上朝,这天下就危了,要你们何用。”

    最终,周肆还是发了火,把人通通撵走。

    赵奍候在外面不敢进,还是主子一声低喝,他才弓背哈腰匆忙入内,再也不敢多言,老老实实把竹筒奉上。

    良久,不敢抬头。

    不知又过了多久,听到一声喜怒不辨的轻笑,赵奍心头一紧,愈发不敢吭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