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。

    纵使江为露有跟老管家学习过东西,每天都坚持锻炼,也不可能比车快啊。

    她有尝试过呼喊,但是行驶中的车辆根本就不可能听得到。

    喉咙里像被灌了辛辣的白酒,烧的直疼。

    然而雪上加霜的是,因为太过急切,在奔跑的过程中江为露没能注意到,路上突兀出现的石块。

    被绊倒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膝盖直接撞到坚硬的地上,柔嫩的肌肤被狠狠的摩擦,鲜红血色瞬间就出来了,擦伤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但是江为露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,咬着牙直接就爬起来。

    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视线里越跑越远的车。

    不行!

    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。

    江为露深吸一口气,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追逐,逼迫自己静下心来。

    别墅区周边的地形图快速在脑海中绘制浮现,江为露心中渐渐有了办法。

    垃圾车的最终目的地只会是那一个,但是通往那里的路却不会只有一条。

    她有很多种其他选择。

    江为露深吸一口气,看着不远处的车尾干脆的转了身,踏上了完全相反的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那是她凭借强横的大脑快速选择出来的最佳捷径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,忍着膝盖的疼痛跑的踉踉跄跄。

    来得及!

    一定来得及!

    只要在垃圾车卸货之前,或者垃圾进入焚烧炉之前赶上就可以!

    很累,真的很累。

    风从嘴巴灌下去,肺部喘的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,喉头满是血腥的铁锈味。

    但是不敢停下来。

    也绝对不会放弃。

    索性!

    她足够幸运也足够机智。

    垃圾车前脚刚到,江为露后脚就追了过来。

    司机大叔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,一脸愕然的看着身前的小女孩儿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江为露气都喘不匀,但是仍努力的抬起头,望向身前人是眼中含着热切的光。

    “求您,求您帮帮我。”

    原本这种事情是有规定的,司机大叔也不好罔顾规则放人进去。

    但是眼前的小朋友哭的实在是贼可怜,还一声一声的苦苦哀求着,又说被扔掉的东西还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
    所以最后司机大叔和看管人员都心软了,还是答应让江为露去找。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司机大叔扭头看着车里堆起来的垃圾,目光担忧。

    “可是东西这么多,怎么可能翻得完啊。”

    江为露摇了摇头,没有半分退意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会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没有嫌弃,没有反胃,甚至都没有皱眉。

    只有满心焦急与坚定。

    她一定会找到镜子的!

    深沉的月光下,江为露快步向那边走去,仔仔细细的,一点一点的翻找。

    从远处望过去,小孩儿的背影瘦小,孤单又可怜。

    司机大叔和看管人员对视一眼,无奈的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不忍心的齐齐加入进去,一起帮她寻找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过去。

    没能找到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过去。

    依旧没能找到。

    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月上树枝头,连星星睡了,还是没找到。

    司机大叔和管理人员早就撑不住的走了,只有江为露还孤零零的不肯放弃。

    她累的都快抬不起手来,却仍在翻找着。

    突然!

    眼角余光一闪,江为露似乎在某个破碎的红酒瓶下看到了一角红木。

    一瞬间紧张惊喜的忘了呼吸,她连忙伸手把酒瓶扒拉开。

    熟悉的雕花红木映入眼帘,水润的镜面照应着月光,温柔沉默。

    是她的小镜子!

    这一刻,江为露终于再也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不顾小镜子的脏乱,立马就将它拾起来抱在怀里,泪水倾然而下。

    “姐姐,姐姐!”

    对不起是我不好。

    是我太疏忽大意了。

    差点就把你弄丢了,没能守护好你。

    深夜,月光下。

    小孩儿一个人在孤独的垃圾场,抱着失而复得小镜子,哭的悲伤后怕。

    而舒梦里可能永远不会知道。

    在很遥远很遥远的镜子另一边,她永远也去不到的2003年。

    有个人曾经为了她用生命奔跑。

    那个人划伤了腿,伤痕累累,像是失控的小疯子。

    就只是为了追逐一面里面根本没有她的镜子。

    就只是为了追逐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就只是为了她。

    不能没有她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当江为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江宅时,已是深夜。

    路上是幽幽暗暗的黑,唯有三两盏亮起的夜灯温柔守护着夜晚,在这样的衬托下平日里就没什么人气的小江宅,安静的像是鬼屋。

    但是幸亏新年早过,江铭最近又把家里当成行宫,一个月才回来一次。

    因此江为露这个点才回家,也不会有人管她。

    啪嗒。

    轻轻关上浴室门。

    江为露手里紧握着自己的小镜子走到花洒下,凉水顺着脑袋冲下来,划过挺翘鼻尖,又顺着另一只紧握的拳头流下。

    她还不够强大,她还不够聪明。

    她要更加努力,变得更强一些。

    强到,让谁都不敢再动自己的小镜子!

    第二日傍晚。

    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昨天挨了顿暴打的江雨惜怎么可能不去向柳意告状。

    所以佣人过来请江为露去柳意房间的时候,小孩儿根本没惊讶,清楚的知道她们想干什么。

    出于警惕与防备,没敢把镜子带在身上,而是藏在了屋子里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江为露到了柳意房间刚坐下,对面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,表情是痛心疾首。

    “露露!我听惜惜说你昨天打她了?还只是因为一面镜子?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,居然下如此狠手!”

    “到底是什么镜子居然能比你的妹妹还重要!我不能允许有这种毁坏家人关系的东西存在,镜子你找回来了吗?如果找回来了拿给我,我帮你扔掉。”

    熟悉的避重就轻不要碧莲。

    一个字没提江雨惜先扔她镜子的事,只说自己动手打人,甚至还大义凌然的要扔掉她的镜子。

    江为露觉得十分可笑的轻笑出声,她以前怎么没觉得继母这么愚蠢呢。

    “大家都不是傻子,就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了吧?”

    指尖轻扣桌面,敲出嘚嘚的响,江为露看着柳意姿态闲适。

    “柳姨,疯狗一样追着我咬是没有用的,这在江家根本就没用处不是吗?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久了依旧被我爸看不起,在江家抬不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“江雨惜是个蠢货,您总该清醒点吧?”

    从来没有听过江为露这么尖锐的说话,柳意一时愣在那里没能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在她的记忆里,眼前这个小崽子一直是怯懦不敢反抗的,谁能想到今天居然会突然撕破脸来。

    她怎么敢!她疯了吗!

    柳意的面具骤然被揭开,脸上一阵白一阵红。

    “你骂我是疯狗?”

    江为露扑哧一下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啊,说不定我爸会更喜欢您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呢,而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眯眼轻笑。

    “而不是那副,让大家都看笑话的小白花样子。那,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江为露很有礼貌的道了个别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正巧遇上来送牛奶的佣人,江为露笑眯眯的伸手拦住她。

    “现在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哦。”

    佣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啊?为什么啊大小姐?”

    江为露脾气很好的刚想开口,屋里先传来劈里啪啦的摔东西声音,以及柳意愤怒的咒骂。

    替她做了回答。

    江为露往屋里瞟了一眼,轻笑着耸了耸肩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镜子的另一面。

    江为露那里一晃三个月过去,舒梦里这边才刚下班回家。

    忙活了一天终于得进家门,把自己摔进柔软沙发的时候,舒梦里忍不住长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跟阿香和郝薇一起工作真是太心累了!

    防着这个还要防那个,两个都防住了还得担心她们打起来!

    这么一耽搁,结果回到家已经已经十一点五十八了。

    舒梦里看着客厅的表,怕错过十二点钟的穿越,甩了高跟鞋之后哪也没敢去,坐在沙发上连妆都没卸安静等待零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