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真是白教你十年了,成王败寇教没教过?你想做什么,你把三个太子打得半死,就能救了溟海吗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抓了他们,谁知道他们自己掉进狗日的琵琶坑里,现在又来往我头上扣!行,溟海里头什么不是人的事都是我干的!”

    女帝也顾不上跟浮池计较该怎么说话的事了,只是瞪着她:“我问你,你觉得你绑架了三个太子,条约就不签了是吧?幼稚!”

    “至少我敢说不,不像你们——”

    忽然传信海人急急来报:“报!夷人武侯携洋海使者到访!”

    女帝看一眼浮池,说:“关鲸洞里面壁三年。”

    浮池咬紧牙关,舌头被她自己破血,血沫子从齿缝间崩了出来,“至少我不像你们!卑躬屈膝,奴颜媚骨……”

    女帝看鲛人:“快去啊!”

    “女帝,这是不是罚重了?”鲛人心中十分不安。

    “听听她说的是些什么话,还罚轻了,进去好好学一学什么才是海人应该有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鲛人只得抱起浮池,带她出去,浮池一指那颗海胆,海胆滴溜溜滚过来,一点反抗都没敢发出,小黑刺胆被浮池捏着,跟她一起进了鲸洞。

    鲸洞是一只陈年老鲸鱼的肚子,里面一片漆黑,等于是小黑屋,里头关三年,就是本性不惧寂寞的海人也得疯,遑论这个跳天跳地,一刻也歇不下来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鲛人自作主张,给了浮池一颗鲛泪珠,让她有点亮,浮池不领情,吼:“丑八怪,滚!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鲛人设计抓她,她早就逃了出去,跟夷人决一死战了。

    鲛人离开之后,鲸合上嘴,一片无垠的黑暗当中,只有鲛珠发出盈盈一抹光。

    浮池终于忍不住,抱着海胆哭了起来,哭了半晌抽搐着说,给我等着,等我出去,我砍下你们所有夷人的头!

    鲛人回到北境月轮宫当中,等女帝跟夷人武侯会谈。

    这颗星球之上原本只有海,溟海海域被四大海人势力分作四大城十六洲,其中北境月升城国力最盛,东南西三大城在经年征战中,不甘愿地成为北境藩属国。

    鲛人等在宫殿外,心中感觉到一种极度无能为力的塌陷,他忽然看见东部奥丁大帝、西尹女帝、南华君,携大队海人,浩浩荡荡朝月轮宫走来。

    鲛人连忙站起,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奥丁大帝胡子遮了脸,看都不看鲛人,一把推开他,说:“月轮女帝叫我们来的,让开!”

    鲛人无法再阻拦,今日,跟夷人的三百年征战就要平息了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,一艘外太空来的星舰坠入溟海,因是外星来客,女帝命人好吃好喝,盛情款待。

    这些外星人不能在海底生活,女帝就让北境最聪慧的三十鲛人想办法,帮忙修好了他们的战舰。

    战舰漂浮在海面之上,跟海人和平共处。

    但是有一天,天降无数战舰降临,他们深入海底,抢夺海盘,在海中高原上建起数座海面塔台,建立基地,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海人叫这些只能在陆地上生存的人为夷人。

    夷人的科技是海人闻所未闻的,到最后夷人们找到适宜居住的海底地貌,直接抽干一半海域,将大海变作扬尘陆地。

    如今海域只剩下从前的一半,十六洲只剩下十洲,海人与夷人多年干戈不休,海人战败零落。

    鲛人抬头看,数千年之前,女帝失去爱人,种下大片月毕花,当年盛开之时,八百里月轮宫烧过一整片红艳,名花倾国。

    如今只剩了宫殿前的这一株还活着,但也已经苟延残喘,从树根开始枯烂,一路延到顶端,就只剩一朵红色的重瓣花,慢悠悠飘下一片花瓣。

    今日过后,战争止歇,至少所有的海人可以保住性命了。

    鲛人等了许久,东西南三大帝君簇拥着夷人武侯走出宫殿,气势汹汹,得意非凡。

    有一个手下人被门前的装饰月轮挂到了手肘,直接挥剑将其斩下,还挑衅着看向鲛人。

    他们离开之后,鲛人捡起月轮,撕下一块皮肤,把半月形装饰粘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宫殿深处,看到靠在老贝之上的月轮女帝,倒抽一口气。女帝闭眼瘫倒,像被抽干了水分,整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
    鲛人冲向前去,跪了下来,他的尾巴耷拉在地上,丑陋的脸孔痛苦不堪,双手并拢举在头顶,像捧着一颗伤心欲绝的心。

    “池儿安排好了?”女帝挣开眼,气若游丝,发出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。

    鲛人向前一步,“女帝,她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她需要我么?那我还不是该死就得死,”女帝好笑,“谢谢你帮我把她抓回来,不然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女帝,你得……你得活着呀,十洲三百万海人,是你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不是我的了,三年后你放池儿出来,到那个时候他们那非除去池儿不可的热忱应该就淡了,你注意着,一定要等他们警惕松了才能放她出来。而且你知道,她现在还太小了,没人听她的。三年之后,我希望她能懂事一点,沉稳一点。哎,三百万海人,多重啊。非得压到我小姑娘的肩膀上头去。”

    “女帝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前浮池从龙蛋中钻出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她是她父亲送给我最好的礼物。我要找池儿的父亲去了,等池儿出来,我有几句话,你帮我告诉她。别告诉她我去了失落之境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鲛人。”

    宫殿门口的月毕花一瞬间从花树上堕下,花瓣分崩离析,红色幽幽飘荡在海中,洗刷成枯黄。

    浑厚庄严的一声:“月轮女帝,殁。”

    鲛人的歌声传到月亮上,莽撞的姑娘们啊,海母愿你们平安长大。强壮的海人们,拿起你们的武器,找回你们旧日的荣光……

    今夜溟海月亮升起,降半旗。

    浮池坐在黑暗中,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,痛得她翻滚在地,直接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