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过去之后浮池大口喘气,探手摸到头上的角,摸来一手血。

    浮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她为什么会感觉到这么没来由的剧痛。

    她正迷茫,听到一个声音,声音极其苍老,“存在的意义,即存在本身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浮池站起来,握住她唯一的武器海胆,四顾。

    “生即是死,死亦为生,生生不息,命运流转。”

    “海洋倒流入天空,那是你素未谋面的故乡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立体环绕,浮池喊:“谁在这里装神弄鬼?”

    “物极必反,困则思变,潜谋于无形,常胜于不争不费……”【注】

    浮池听不懂,觉得一定是个神经病,或者诗人?算了这世界上诗人跟神经病划着等号。

    她在黑暗中前行许久,诗人的抒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“人中龙,阶下囚,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浮池没有办法了,耳朵中的两只珊瑚虫也挡不住这声音,她只好跟诗人对话,说:“你说谁是阶下囚?”

    “你啊。”诗人终于开始与她说人话了。

    “胡说,我不过是被关在此地面壁而已,等过两天我母亲气消了,她就放我出去了,我又不是没来过。”

    确实,浮池是鲸洞常客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不一样了,没人会放你出去了,你闻到了么?”

    浮池猛嗅,“呸呸,臭死了!好腥啊,你不是一只死鲸鱼么,为什么会说话?”

    “小姑娘挺聪明啊,我本来已经沉睡多年,可是今天被好浓臭的悲伤给唤醒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既然活着,不如放我出去,我是月轮女帝的女儿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嘴巴被一道符咒封上了,头顶喷水孔早就进化成鳃齿了,我现在无法放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浮池笑,“不好意思,我母亲从小就教我,别人的话不能全信,所以我得试一试。抱歉抱歉。”

    浮池举起海胆,朝她脚底的地面猛地一刺,然而此鲸皮糙肉厚,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
    浮池找了几处,均没有刺痛老鲸,最后只好作罢,她说:“那我就睡了,反正过几天我肯定会被放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浮池躺下来,心里还是觉得不安,她的小龙角,怎么突然就流血了呢?

    浮池迷迷糊糊,好不容易快睡了,老鲸又开始撩拨她,给他念自己多年闭关写的诗。浮池愤恨不已,举起海胆,说:“不如我自杀了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啊小姑娘,生命如此可贵,不可自杀,不妥不妥。”

    “不妥你就闭嘴,不闭嘴我就自杀。”浮池就这么试出了老鲸的软肋,——他怕寂寞,好不容易有个人,他恨不得一刻不停聊上个十天半个月的。

    老鲸只好闭嘴,浮池再一次醒过来之后,精神恢复了,开始觉得无聊。次粗除了黑就是黑,什么都没有,她既不能去东西南三个都城捣乱,又不能玩耍,好生没劲。

    老鲸见她醒了,也似看出她无处发泄的旺盛精力,说:“这样吧,你给我讲个故事,告诉我你为什么被丢进这里。作为回报,我也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。”浮池可丝毫不想听老鲸那可以预见的又臭又长的故事,他都活了几万年了,那故事讲起来肯定是要人命。

    但是浮池没坚持得了多久,她把海胆的刺都数完了,又逼迫海胆跟自己玩捉迷藏,每一次找到海胆就拔它一根刺,她如果被找到就自己拔一根头发。

    海胆觉得它不如用自己的刺把自己扎死算了,奈何找不到下手之处,自杀也没个途径。

    完了几轮,浮池又觉得无聊了,她把鲛人留给自己的珠子丢远了,让海胆去找,找了几次,浮池又厌倦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海胆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的夜光珠,她等了会儿,在心里数数,数到一百了海胆还没回来,她赶快起来摸黑去找。

    这时她脚底下的“地”突然供起来,直接把她给包进一团柔软的肉块当中了,那是老鲸的胃,分泌出令浮池痛不欲生的剧臭粘液。

    “老夫子,你干什么?”浮池喊。

    “我被叫醒又没有人喂食,饿了,你小是小,至少也能缓解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好吃!有剧毒,你吃了你会死的!”

    老鲸马上说:“既然如此,不如那我就不吃你了,你告诉我你是谁,你叫什么,你怎么到的这里,咱们互相慰藉。你跟我说说话,我注意力一转移,说不准就忘记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不死的,你给我下套,”浮池气,“行吧,我是月轮女帝的女儿我都告诉过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月轮女帝是谁?”

    “你,你怎么如此落后!你知道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是溟海的镇海之宝,我记得,有个小女孩总是来跟我捣乱,她跟你很像,她不叫月轮女帝,叫龙女啊。”

    “龙女?”浮池登时有了兴趣,“是龙的女儿吗?你见过龙?”

    “为何你如此问?海里到处都是龙啊,如今不是了?”

    “你看不到外面吗?”浮池奇怪,“现在到处都是海人,还有奇丑无比的夷人,海龙早已死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双目早瞎……”

    “满嘴胡言乱语!你若是瞎了,怎么知道我是个小女孩,又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瞎归瞎,你什么模样我能感觉得到啊,你穿了条红色短打,头发扎两个团团髻,额头长了两只龙角,你也骗人,说海龙死了,你又从哪儿来的?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?”

    “这我知道!”浮池说,“我是从龙蛋里钻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龙蛋又从哪里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