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薛巧儿的神情,高大男子有些不忍心,他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男子,还是缓缓道出事实:“薛丛他……战死沙场。”

    薛巧儿拿着绸袋的手垂了下去,她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们把哥哥的东西带回来,他人呢?”薛巧儿静默片刻,终于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“按照薛丛的遗愿,我们把他安葬在了西门河那边。我们可以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西门河离村子不算太远,薛家兄妹的父母也葬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薛巧儿呐呐道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日再去吧,我们明日来接你。”高大男子的话还没说完,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发话了。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薛巧儿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“陈度,还有一样东西,拿出来给薛姑娘。我们走吧,明日再来。”

    高大男子叫陈度,听了轮椅上男子的话,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。

    薛巧儿认出了,这是她为哥哥薛丛缝制的袋子。

    “姑娘,这是薛丛的军饷,我们如数带回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后,薛巧儿看着布袋失神。她知道,这是哥哥薛丛一点一点攒的,搏命得来的。半年前,薛丛托解甲归田的同乡把军饷带给妹妹薛巧儿。

    一晃半载,哥哥薛丛身故沙场。

    薛巧儿没有去拿那个布袋,她坐在石凳上,眼泪终于全然释放出来。

    翌日,院门敲响了。

    薛巧儿开门,只见是昨日那个叫陈度的高大男子,却是未见轮椅上的男子。院门口还停着一驾马车。

    “薛姑娘,请上车。”

    薛巧儿点点头,转身拿出一个竹篮,竹篮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,将门关好踏上马车。

    原来昨日轮椅上的男子坐在马车里,他正捧着一本书看,见薛巧儿上来,他冲她点点头,接着看手里的书。

    薛巧儿以微笑回应,她扫了书封一眼,男子看的是《荣显录》。

    薛巧儿在男子对面坐下,没有坐在正对面,她选择倚窗而坐。

    车轱辘的声音传来,薛巧儿的思绪渐渐飘远,漫无目的地游走。

    男子没再看书,他静静地看着前方。车厢里飘散着枣香,还算好闻。

    到了西门河。

    陈度掀开轿帘请薛巧儿下车,然后领着薛巧儿走了约莫半刻钟,到了一处停下。

    这里明显是一处新坟,没有旁边坟墓的荒草丛生。

    “薛姑娘,我在那边等你,你好了就过来找我。”陈度识趣地走开了。

    薛巧儿看到墓碑上的字,静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哥,我来看你了。”

    薛巧儿放下竹篮,拿出准备好的拂子和方布将坟前几乎不存在的灰土扫拭一空。

    然后拿出一个瓷碗、一个瓷壶和一个碟子,分别装着八宝饭、果酒和枣糕,八宝饭和果酒是薛巧儿一大早起来做的,也是薛丛爱吃的。

    薛巧儿将果酒倒了一盏洒在坟前,“哥哥,这果酒本是备着你中秋时候回来喝的。你尝尝,是不是和以前一样香甜?”

    “巧儿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薛巧儿又轻声说了几句,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说完,她静静看着“薛丛”两个字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陈大哥,我们走吧。”薛巧儿到了陈度身边。

    陈度点头,又带着薛巧儿停靠在西门河围堤的马车旁。

    薛巧儿上了车,车上的男子又在看书,还是那本《荣显录》。

    她还是倚窗而坐,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。突然,一个低沉带着厚度的声音打破了车窗的宁静。

    “抱歉,薛姑娘。”

    薛巧儿听到男子开口,略微错愕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薛丛是掩护我而死的,我当时躲避不暇,突出重围的时候,他中了三箭。”

    男子低头说完后,他抬头看向薛巧儿。

    他的鼻梁高挺,和高俊的眉骨相融一体。眼睛清明有神,不掺带任何杂念欲念。轮廓清正,五官精琢,一眼看去,不会以为他是浴血沙场的将士,只会以为他是生活优渥的翩翩公子。

    尽管他不良于行,但是从他挺括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,就能够看出身高和高大的陈度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“抱歉,薛姑娘。”男子又说了一次。

    被一双澄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,薛巧儿心中却是无波。哥哥薛丛已经去了,战场刀剑无眼,为救人而死也死得其所,也是哥哥薛丛的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