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师兄找他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,能行吗?”

    “我能猜到二师兄会说什么,没关系。忙你的去吧。”估计就是说“屠龙术”,然后老爷子把她薅过去教育“法不传六耳”。

    事情也缺如白芷所料,顾郁洲把她提了过去一顿教训,特别说她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讲课,真是不谨慎。白微也让她悠着点。白芷给顾郁洲保证不胡说八道了,并且理直气壮的指出得看清楚问题才能对症下药,顾郁洲也得承认她说的有道理。祖孙俩再次大打出手,这事才算过去。

    出了正月,却是伤重的侠士们陆续“出院”,侠士与深宅大院总是格格不入的,一旦能够行走,个个都想跑到外面去撒欢。人情还是欠下了,人人报了自己的名号,答允了有事只管招呼。白芷道:“不用啦,治都治好了,还提什么后账?”

    “无所不治”就这一点好,没听说过她管人要恩情的。原本对她的不满渐渐淡去,侠士们倒也公平:虽然她想法古怪,不过待人确实不坏。以后她若有事,我们总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。

    众人约李庭亨同去,李庭亨却说:“我与顾老先生约了论剑,你们先走。”顾郁洲的名字一出,鬼神避位,侠士们与李庭亨、顾清羽道别,脚不沾地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李庭亨说了一半的真话,顾郁洲是有邀约,他也同意了。但他没打算切磋完武艺之后就走,他对顾郁洲的说法起了疑心,越想越觉得他老人家说得似是而非。而且顾家江湖人家盖书院?怎么想怎么违和,还是白芷自己招护院,处处透着古怪。

    江湖正逢多事之秋,他打算多留几天看一看。

    两人比武,白芷等人也围观了一回。白及看得两眼转成了蚊香,被白芷一手捂住了眼:“以后再看吧。”两人的功力难分高下,但是顾郁洲年老且几年前被刺杀过,最后动作终于有一点慢。白芷心道:【李庭亨的功夫真不是盖的,只是看起来更吃天赋,他的弟子大概率是不如他的。】

    双方点到即止,顾郁洲哀叹:“老啦。”李庭亨道:“是您没有全力出手。只为切磋,好些手段就施展不开。”这话中肯,顾郁洲笑笑:“毕竟是老了,不必为我遮掩。你还有什么打算吗?”

    还真有,李庭亨道:“我欠顾姑娘一个人情,且做几日护院吧。”

    顾郁洲猜着他的想法,并没有点破:【得叫这丫头说话小心点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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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庭亨身份不同,正好侠士们伤愈离开,那个客院就收拾出来给他住,他却说:“哪有护院住客房的?我与柳兄弟去书院吧。”

    书院已修得差不多,除了花木还没长起来,四处一股锯开的木头味儿混合着清漆的味道,一切都已准备就绪。

    李庭亨功夫极高,柳遥盯不住他,他四处转了一圈,发现生活设施非常完善。教室也分几类,有操场,还有病房,里面也准备了骷髅架子。初时,李庭亨见到骷髅,有些吃惊:【这是什么邪道的作派?】转念一想,【那也不至于大喇喇地放在这里。】

    仔细观之后发现,这并非真的人骨,方才释怀。

    但还是不明白,白芷究竟要干嘛!李庭亨耐心地等着,等到新一波的家丁招满了,慈幼局、书院都分了人,人数比预期的多了不少,最终留下了二十五人。

    有李庭亨在,白芷也不怕这些人会在书院作反。李庭亨倒发现了另一件事,偌大的书院,渐渐进了些小学生,都是附近农家的孩子。李庭亨觉得纳闷儿,抱着酒壶与柳遥聊天:“他们都是什么人呀?看起来像是普通农家的孩子。”这样的人家一般是出不起钱让孩子读书的。

    柳遥道:“附近佃户家的。大小姐去年就说过,只要愿意读书习武的,都可以送过来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样的?”

    “嗯,”柳遥真诚地说,“真是个好人呐!喏,裁缝来了,给他们裁校服。”

    “管吃住?收徒弟?”

    柳遥犹豫了一下:“不能够吧?我也不知道,不过看白及的样子,大小姐也不大挑这些。她恨不得把我和师妹也抓去上课,我都这个岁数了,跟毛孩子混在一起,不像话。亏得还得着我看家护院,才逃了这一劫。”

    李庭亨缓缓点头,他还有一个心思,他还记得白芷打的那个比方。江湖道义还是要讲的,前辈也得尊重,但是没来由的,李庭亨就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!江湖侠士,天生就该是反对那些酸腐的“规矩”的,但是江湖又有自己的“规矩”,这里面又要如何定个标准呢?就像杨家的事情,江湖人究竟该怎么样去看?

    他想要找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他觉得白芷是个很矛盾的人,明明道理上比谁都叛逆,却又要静下心来教弟子,教的时候没半分的不耐。直觉告诉他,白芷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,只是平常她不说,都憋着。他打算在这里耗些时日,与人说话藏三分,教弟子总不能什么都藏着吧?

    李庭亨就赖在书院里住了下来。这里的小学生们入学小半个月之后,就都换上了新衫,陆续有人图一件新衫想来入学,发现衣衫不是白给的,又退了回去,李庭亨看得发笑。

    书院都是些琐碎的事,怪没意思的,李庭亨闲得四处蹓跶,东摇西晃,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这书院的楼堂殿宇名字都怪,钟楼就叫钟楼,课堂也不起个文雅的名字,居然就挂了个“教学楼”的牌子,房门口写“一年级”,“二年级”,“三年级”……之类。“一年级”和“三年级”有人,其他房间都是空的,白挂着个牌子。

    【诶,这书院是什么名字来着?】李庭亨担心地跑到大门口,生怕在门上看到光秃秃的“书院”俩字。到了一看,光秃秃是真的,连书院两个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是的,书院忘了起名了,因为白芷正在为又新名号翻白眼。进入了春天,顾炯依约而来,除了送儿子,还带了一个消息:“你怎么成墨家钜子啦?世上真有这个门派吗?”

    真没有!他们到汉代销声匿迹了!要真有,顾家能不知道吗?

    第82章 初心

    顾炯很快弄明白了谣言的来源, 嘀咕一声:“老爷子这是在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顾郁洲不是故意的, “墨家”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怀疑, 想破头他也想不到孙女儿被人给穿了。源自墨家的学说,比起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自创一种理论要更现实一些。后来他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推论,几经周折演变成——估计是读过了墨家又心有所感,一定还有老五这个混账的言传身教, 又漂泊江湖离家四年,最后混杂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但是李庭亨往外传什么墨家, 顾郁洲并没有阻止。从现实的角度来讲, 前期有种种传言, 对白芷的发展反而有利。

    现在顾郁洲需要操心的事情有二:一、让白芷别那么跳脱, 把她想法里不切实际的东西给铲一铲,二、曾孙顾烨来了,可不能再跟顾清羽父女俩一样变成逆子!

    谁带的像谁,万一像了白芷, 本事像没关系,有本事的逆子也勉强能够容忍,如果没有本事, 只是脾气像, 顾郁洲真的要清理门户了。

    亲自接见了陪同顾烨来的护卫、仆役乃至于书僮,顾郁洲还算满意。将顾烨抱坐在膝头,问他:“以后要跟太爷爷、小姑姑在一起了, 害怕不害怕呀?”顾烨摇了摇头:“不怕。不过会有点想家。”顾郁洲慈祥地说:“想家就对啦, 人怎么能不想家呢。”

    “太爷爷你想家吗?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顾烨小大人似的拍拍顾郁洲的肩膀:“不怕, 我陪你。我爹说,我跟姑姑学几年本事,学好了就让我回家,我带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顾郁洲乐开怀,将他抱起来晃晃、抛一抛:“好,你带我回去。走,咱们看你姑姑又想干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白芷正在与顾炯站在钟楼上往下看,顾炯赞道:“地方建得不错。”白芷已给他介绍了学院的布局,顾炯对自己儿子未来的学习生活环境表示满意。白芷等他看得差不多了,才说:“你给阿烨带的人有点多了,到了我这里,他生活得自理。他年纪小,需要人照顾,这个我不反对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顾炯连说:“明白明白!放心放心!”

    “书僮要是学得好,不许压着。”

    顾炯犹豫了一下,才说:“行吧。真有天赋,压也压不住,还白招惹个仇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