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至此,他终于听见江河一声压抑的哽咽,像是隐忍了无尽的痛悔。

    江河低下头,双手搓了搓脸,他吸了一下鼻子,望着不远处玩耍的顾念。

    “是我对不起言今。”他只这么说,其它关于从前的事情,他没有再提起,一一咽回到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顾清寒也不想去追究他与言今的过去,也就不再询问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这次来,是要带走念念吗?”

    江河沉默了许久。顾清寒与他坐在春日的风里,渐渐觉得有些冷。

    “这么久以来我每天都在思考挣扎,虽然有些不甘心,但觉得,念念留在你身边,应该会更快乐吧。”

    他一直记得顾念与顾清寒分开时崩溃的哭闹,也没有忘记小朋友在他身边闷闷不乐不言不语的模样。顾清寒也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这个孩子,数年如一日无微不至。

    他的孩子,这些年来只深深依赖信任着顾清寒,不可能像奔赴顾清寒那样奔赴向自己。如果强硬的分离,小朋友必定会受伤,可能永远都不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与疼惜。这些天他几乎夜夜辗转反侧,做下这个决定更是肝肠几断。

    “顾医生——”江河艰辛地说道,“念念可能还要麻烦你照顾。”

    那天最后离开时,他又抱了抱顾念,亲吻小朋友的脸,“念念,我走了。”他的心没有着落的下坠,声音喑哑干涩,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
    但这时候小朋友轻轻回抱住了他,软糯糯地说:“叔叔再见,欢迎你常来我们家玩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江河笑着点头,眼泪却一直忍不住的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在回程的车上看着手心里顾清寒交给他的那朵小小的花,颤栗着脊背压抑地悲鸣,为他悔之不及的过去,为长眠不醒的挚爱,为无法拥有的将来。

    第五九章

    江期回公司也只见了几个部门经理,签了几份重要文件,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匆匆收拾了能带回家的工作头也不回地离开。前台小姑娘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和过来取快件的同事感叹,“江总今年才来公司几次啊,这又火急火燎地走了,你说他忙啥呢?”

    “照这么下去,我们公司不会完蛋吧?”她忧心忡忡,心想这要是公司倒闭了,还得重新找个地方跟人聊天打发日子。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他有些奇怪,”同事摸摸下巴,“你说他着急吧那也的确是着急脚下生风似的,但你看他正脸,感觉还挺满面春风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江总不会是谈恋爱了吧?”前台姑娘恍然大悟,“肯定是!这是急着回家陪媳妇!”

    “那得多漂亮的媳妇儿让他钱都不像样挣了”

    急着回家陪媳妇的江总开着他那辆地库里停了许久的辉腾,一边盘算着中午做什么吃,一边风驰电掣回到了临江花园地下车库急匆匆地进了电梯。把大病未愈的顾清寒和年幼的顾念留在家里,他总是不放心的。

    而他的漂亮媳妇儿却没在家等他回来做饭。

    自江河离开,顾清寒一直坐在长椅上没有动,他的目光空落落地定在不远处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这时候在家里找了一圈儿的江期也到了楼下,远远看见这人轻薄的背影才松了一口气,向着他大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清寒!”

    顾清寒飘忽的思绪被猛然拽了回来,他眼底一动,模糊看见江期就半蹲在他面前,温暖的手掌已经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手这么凉”江期微微皱眉,“是不是冷?”他一边脱外套裹住顾清寒,一边打量着这人的脸色,白的发青,双唇那一点浅薄的血色都褪尽了。顾清寒的眼神却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“怎么啦?”江期不由得焦灼,他觉得顾清寒很不对劲,但又怕刺|激到他,还是温声询问他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
    “没事,”顾清寒终于缓缓摇了摇头,“我没事江期。我只是觉得有些冷。”

    “冷啊”江期将他往怀里带了带,果然感觉到顾清寒在微微发抖,“那我们上楼吧。”他抬头望了一眼,见顾念在不远处和小伙伴玩沙子,于是也喊他一起上楼。小朋友也乖乖跑了过来,见江期将顾清寒一把横抱起来,小朋友便跟在他们身边进了电梯。

    “念念乖啊,自己看一会儿电视”进了门,江期先让小朋友安稳下来,自己抱着顾清寒直接进了卧室,将人放在床上,替他脱了鞋和外衣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“清寒”做好这一切,他在顾清寒身边坐下来,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抚|摸顾清寒的脸,“怎么了?”他轻轻问道。

    顾清寒看上去还是有些迷茫,许久才反应过来,将脸往他的手心里凑了凑,“你哥哥来过了。”

    江期的心一沉,他以为江河又说了什么诛心的话。

    “他说自己思考挣扎了很久,”顾清寒苍白着脸咳嗽了几声,哑着嗓子说,“但最后他要我照顾念念。”

    江期微愣。片刻后才笑了。

    江河放弃了。

    他为顾清寒感到高兴,但内心深处依旧有一点发酸。江河毕竟是他的哥哥。

    顾清寒从被子下探出手,想要去摸江期,后者急忙握住,顾清寒小声说,“虽然心里有些抱歉,但我仍然觉得像在做梦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做梦,”江期这时也平定下来了,“我哥这个决定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但是顾清寒的眉头轻轻的拧着,他低声对江期说,“对不起”

    “傻。”江期低笑。

    这时顾清寒微微痛吟了一下,眉头皱的更深,被江期紧紧握住的手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江期也察觉了他的颤抖,立刻低头去看,见他白皙的掌心到掌根此时血迹斑斑,一片磨砺的伤口,有几处甚至还嵌着细细的沙砾,江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怎么伤的?”江期从床下拉出医药箱,两道英挺的眉快要拧成一个结。

    “不小心摔倒了。”顾清寒轻声回答他。

    江期心疼地喘气声都不太平稳了,他紧紧抿着嘴,用棉签小心把沙砾拨开。顾清寒一声不吭,他自己却觉得这伤口仿佛是在他身上,碰一碰都疼得发颤。

    用碘伏消过毒贴好了医用胶布,江期才能重新说出话来,“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?”他边问边轻轻摸过顾清寒的肩膀手臂到膝盖去检查,果然在碰到脚踝时,顾清寒皱着眉吸了一下气,他挽起裤脚,看见顾清寒平日细白的脚踝已经微微肿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