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医院。”他去扶顾清寒。

    “不用,”顾清寒制止他的动作,“没有骨折,我是医生,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江期已经心疼地不知说什么才好,他沉着一张脸,走进走出的准备东西冷敷搽药。

    顾清寒看不清,却能感觉到他在生气。他想说些什么,但晕眩的症状愈来愈严重,昏沉地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江期去换了毛巾回来,见顾清寒已经睡着了,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,看着就让人忧心。

    顾清寒一直睡着,江期也不忍心喊他,这一觉便昏昏沉沉睡到了傍晚。江期正陪着小朋友玩积木,恍惚间听见卧室里断断续续的咳声。他急忙跑进去,看见顾清寒在睡梦里还难受得咳嗽。

    他将顾清寒半抱起来喂蜂蜜水,但是只喂了几口,顾清寒一侧脸,皱着眉尽数吐了出来,咳喘得越发严重,一张脸冷冷湿湿的白,嘴唇眼见地发青。

    江期心道不好,赶紧打开制氧机拉过氧气面罩帮他吸氧。许久,顾清寒凌乱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复下去。但他的面色还是不好,被江期抱在怀里像是没了筋骨一样瘫软。

    “清寒”江期在他耳边轻声喊他,怕他昏迷过去,一颗心像是放在油锅里煎。

    良久,顾清寒在他怀里艰难地半睁开眼,呼吸缓慢而吃力,“不要生气”他喃喃道,“我只是想下去走一走”不是故意受伤的。

    江期的心又酸又疼,低头吻他汗湿的额角,“我是气我自己,”他说,“气我自己太大意了,让你摔倒。”

    顾清寒轻轻摇了摇头,又精神不济地昏睡过去。直到夜晚又起了低烧,连着江期也煎熬的仿佛一夜瘦了几斤。

    顾清寒这一病,就连绵了将近一个星期。从江河出现顾念的事情就是他的心病,这根弦一直紧紧地绷着,如今忽然断开来他也就有些支撑不住,又因为那天被冷风吹到,昏昏沉沉地低烧绵延了许久。

    第六十章

    因为顾清寒身体的原因,这一年的清明,顾念仍然没有能够被带回到a市给言今扫墓。每日看着床上昏昏沉沉的人,江期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离开一步。但他仍觉不够一时半刻不在顾清寒身边也惴惴不安,于是连乔姨都请了回来,托付她接送顾念上下学。

    四月的整个上旬,顾清寒都是病恹恹的,前两个月好不容易被江期养出的一点气色,仿佛都被不久前那一摔给摔散了。

    眼看着桃花都要开败了,顾清寒也没能下床带顾念去公园里看一看。

    无星无月的夜晚,房间里一片静谧,灯光也被调得十分柔和。江期确认顾念已经睡熟了,回到主卧里,半抱着顾清寒在怀里吸氧,他没什么精神闭着眼睛,漆黑的眼睫无力地垂着,侧脸雪白,嘴唇淡淡发青。江期握着他微凉的手,心都像是拧了几圈一样的疼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”

    朦胧间,江期听见他极为微弱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胡说什么?”江期将他轻轻往上抱了一些,让他睁眼就能看见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顾清寒的面孔在灯光下白的黯淡,竭力半睁的眼眸疲惫不堪,“知道你担心,可真是拿这副身体没办法”顾清寒在他怀里虚弱地笑,“我也想早点好起来。”

    江期听得心酸,但仍然对他灿然的笑,“顾清寒,顾大医生,你治了这么多病人,难道还不知道'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'这道理吗?”

    顾清寒闻言只是笑,却慢慢皱紧了眉头,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惨白。江期一直观察着他,此时立刻发觉了不妥,“清寒?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头晕”他艰难地回答,但又不只是头晕,胸闷、心悸、耳鸣,还有不知源于何处却侵袭每一根神经的疼痛,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紧紧捆束起来,他觉得呼吸都非常困难了。

    “叫叫救护车吧。”他抓着最后一点清明,对江期说道,随即无力地偏过头去,在他怀里无声无息地晕厥过去。

    江期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,简直也要跟着昏过去,他觉得脊背发麻头脑空白,但还是坚持镇定着拨打了120,挂掉电话之后他强忍着心中不安,捧起顾清寒偏过去的脸,这才发现殷红的血不知何时从他的鼻尖一直在汨汨的往外流,不过片刻在他手心里蓄积了一小片,扑鼻的腥腻。

    “醒一醒,清寒?清寒!睁开眼睛看看我!”江期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,他又不敢贸然摇晃顾清寒,竭力保持镇定半抱起他,让他的脸微微侧着不被血回流呛到。

    “他今晚这个样子也不是一个病两个病的原因,”深夜医院安静的走廊里,宁泽推了推眼镜安慰江期,“终归是前几年身体损耗的太厉害了。前两个月我还觉得他恢复地太快了些,现在病情反复几次其实也是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“江期,说实话,你已经把清寒照顾地非常好了。”这是宁泽的真心话,他曾一度认为顾清寒熬不过前几个月那一生死关。

    江期就在他面前,仿佛也与抢救的医护共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疫,他疲惫颓然地坐在冰凉的长椅上,低着头,双手无力地插进头发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宁泽上下打量了一下,见他还穿着睡衣,大概是出门的时候慌乱中踩了一双皮鞋,袜子都没穿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违和。在雪白的灯光下,他好像冷的发抖。

    顾清寒昏迷时间不长,黎明时分便恢复了一些意识。江期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,轻也不是重也不是,仿佛这人是一件已经生了裂痕的珍贵瓷器,稍有疏忽就会散成一地碎片,必须慎之又慎地宝贝珍藏着。

    “还有没有不舒服呀?”江期俯在他耳边,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哑。

    “没有,”顾清寒半睁着眼睛,捏了捏他的掌心——是他惯用来安抚江期的小动作,“我再睡会儿就好,你回去念念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给乔姨说过了,请她这两天帮忙照顾一下念念,我陪你在医院做几天氧疗。”

    顾清寒思忖了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,“你来,”他精神不济,声音有气无力的,“上来陪我再睡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累。”江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,想让自己休息一会儿,但还是担心挤在一起让他睡得不舒服,“你睡,我看着。”

    顾清寒终于轻轻哼了一声,虚弱地皱起眉来,“我自己躺这里,总觉得冷。”

    江期这才无奈地低声一笑,不再说什么,利落脱了鞋上去,避开那些管子将人小心环抱在自己暖烘烘的怀里。虽然紧紧依偎在一起,但他心中却千思百绪,难发一言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片刻后,江期听见怀里人在喃喃说些什么却又没能听得真切,于是低头去看,只见顾清寒面孔雪白而眼睫漆黑,嘴唇形状精致皎好,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颜色愈发深刻,这么久的病榻缠绵也没损销了美好的皮囊,此时蒙蒙灯影下,看着就让人神思恍惚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好起来。”顾清寒没扎针的手攥着他的衣襟,平静重复道,“就算好不完全也不放手,纠缠拖累你一辈子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江期始终没有疏解过的眉心终于展平了,“好呀——”他吻着这人乌黑清幽的发顶,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”

    “真是什么?”顾清寒听他一笑却没说尽,于是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。”江期亲吻他的额角。

    “喜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