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了这话,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,觉得赵睿是越来越不可爱了。

    “都是一样东西,就是南方和北方的叫法不一样。大姑姑是南方人,妈妈是北方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爸爸说,大姑姑和他,都是北方人!”

    我吹着碗里的饺子,一口塞进了赵睿的嘴巴里面。“吃东西的时候,不要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孩子好好说不就是了?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。”何氏给赵弘添了几个煮饽饽,转头对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“孩子还小,有些事情不想让他们知道得太早,也怕他们出去乱嚷嚷。”

    何氏倒是没介意,“算了,随你安排吧。”

    本来我是想陪着守岁的,但是何氏劝我,说我现在身子重,需要好好休息。于是她便带着两个孩子替我守着岁。

    我回到房间后,刚躺下,外面就噼啪传来爆竹的声音。

    又是新的一年了,进入丁卯年(1927年),我就和赵正南一起十年了。

    这十年来,我为他孕育了三个孩子。这十年来,我们有过误解,有过甜蜜。这十年,让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。

    静下来的时候,我会总想起以前的事情。在没有认识赵正南的时候,我的世界就仅仅只有那么一方小天地而已。可是跟他在一起后,我才知道,世界,原来是那么那么大。而我能做的事情,也是那么那么多。

    本想趁着过年,带孩子去花市看看的,可是何氏却坚决不同意。她说我马上就要生了,花市那边人多人杂的,要是挤着了怎么办。所以就让小六子和香妞、翠儿带了几个人,领着孩子们出去玩儿了。

    赵弘和赵睿带了很多鲜花回来,送给了我和何氏,我看着他们俩抱着一大堆的话进来,模样滑稽地样子逗的我笑个不停。可是赵睿却揪下一朵来,说非要给我戴上。

    我只好低下头,让他把一朵兰花给我戴在了头上。突然想起,我和赵正南新婚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给我戴过花的。想想觉得,他们还真不愧是父子俩呢。

    赵弘给我和何氏带回来的是用鲜花串着的手串。闻着味道淡淡的,很是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“妈妈,你看,好不好看?”赵睿从我房间里把妆台上的小玻璃镜子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的小祖宗,你慢点儿。摔到了怎么办?这玻璃摔碎了,可是能划拉肉的!”看着他一溜儿小跑,我心提的颤颤的。

    第219章

    赵睿举着镜子问:“妈妈,好不好看嘛?”

    “好看,好看。”我拿过他手里的镜子,让香妞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赵睿扁扁嘴,对我的敷衍很是不满,别扭地拉了赵弘就走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俩这样,何氏又在一旁笑了起来,端了翠儿送来的两碗燕窝,递给了我一碗。“这小孩子啊,就是喜欢得点儿大人的称赞。你啊,多哄着点儿就成了。他气不久的。”

    初六的时候,佣人们都回来上工了。有的还从乡下带了些特产回来送给我们,何氏也一一都安排了回礼。

    初七根据这边的习惯,是要喝及第粥的。为了图个好彩头,我们也随了这边的习俗,熬了很多的粥分给大家。

    转眼又到了正月十五了。大家忙着搓汤圆、包馅儿。一大早上起来,我就浑身不得劲儿。何氏也看出我的不对,忙问我是不是这些天累着了。我摇摇头,那奇怪的感觉过去,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了,所以就没怎么在意。

    吃过了晚饭后,两个小子吵闹着要出去看花灯。何氏嫌着外面太吵闹,就让小六子他们带着孩子出去了。

    我和何氏坐在屋里聊天,吃着点心。何氏整理着给孩子预备的小衣服,“这旧衣服好啊,穿着软和,不扎皮肤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那么些个小衣服都扔在了南京。”我放下了手里的杯子,突然肚子一阵涨痛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是不是觉得要生了?”何氏赶紧让翠儿搀着我回房。

    “我看这日子也差不多了。你快回去躺着,我让人去请大夫来。”说着,她走急忙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倒还真的被何氏说中了,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阵痛袭来,我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。

    “要说,你也生过两个孩子了,不怕啊。”她回来后,接过翠儿手里的毛巾给我擦着汗。让翠儿吩咐去厨房准备烧水,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拿进房间里来。

    我咬牙点点头,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。这痛来得太快,让我有了窒息的感觉。

    请来的是一位女大夫,据说是妇产科很出门的医生。她指挥着府里的佣人忙碌地准备着各种必要的措施,让何氏到门外去等着。

    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折腾,我只听得一声嘹亮而尖细的哭声,终于松下一口气,瘫软在床上动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佣人们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,将清理干净的孩子放在我的身边。

    大夫摘下口罩,对我笑着说:“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。”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孩子,口里念了一声:“上帝保佑,总算不是小魔星了。”

    何氏感谢了大夫,奉上了丰厚的出诊金后,亲自送了这位女大夫出府,安排了人送她回去。又端着碗熬好的鸡汤过来看我,“看看,这孩子还真会挑时候,大过节的赶着出来,是要添喜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写好了电报,明天一早就让人给承武发出去。你就安安心心地休息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我喝了鸡汤后,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。系上头围,依靠在床上,看着这个一点儿我的影子都没有,尽像了赵正南的女儿,心里泛起一丝醋意。我想要一个女儿不假,可是我想要的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儿啊。

    后来何氏知道了我的想法,气得大笑,说什么女儿肖父,哪有女儿像母亲的?

    两个孩子回来以后,得知我生下了妹妹,一个高兴一个难过。赵弘是欢喜不已的,而赵睿却是嘴里直念叨着弟弟没了,还说以后非要再给他生个弟弟不可。

    赵正南的电报很快回话过来,他给孩子取名叫赵欢,说是希望这个宝贝女儿能承欢膝下。还给孩子寄来了一个赤金的项圈,说是请了大师开过光的。

    赵睿一下子又不干了,说爸爸偏心妹妹。他本来就对赵欢是女孩子很是失望,现在赵正南又给赵欢送了个连他都没有的金项圈,气得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赵弘却是没有他这么强烈的反应,说他们都是哥哥,让疼着妹妹才是。以后还要保护妹妹。这么好说歹说的,终还是哄住了赵睿。

    生完赵欢后没几天,从报纸上听闻,汉口和九江的英租界,也都被收了回来。这个消息是最让我高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