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沐手揣风衣兜,凉气扑面,深吸一口气,整个肺都是清冽的,再困倦的意识也能瞬间清醒过来,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闲庭信步,昨晚还满地的枯枝败叶,现在全都被扫走了,只剩下满地暗沉的潮湿。

    安沐一路走到了熟悉的别墅区门口,进了熟悉的早点铺子。

    说是熟悉,也只是熟悉门面而已,她只来吃过一次,还被温巧云狠狠训斥了一顿,说是家里有保姆专门做早点,她干嘛还要吃外面的不卫生?以后再也不准吃。

    她很听话,之后真就再也没敢进过这铺子。

    其实温巧云哪里是嫌不卫生,章鱼烧关东煮什么的她可从没阻止简以湖吃过,她只是觉得丢面子,门卫保安经常在这铺子吃饭,她的女儿也吃这种地边摊,好像跟他们一个档次了似的,多掉价?

    安沐点了一笼虾仁蒸饺,五只小小的蒸饺规矩地摆在碗口大小的蒸笼里,一个个皮薄馅儿大,咬一口汤汁四溢,鲜香美味,就是个头太小,一口就能一只。

    安沐一口半只的细嚼慢咽,不时蘸一下醋,喝一口咸豆腐脑,豆腐脑的软滑搭着虾饺的鲜美,满足了口腹之欲,也驱散了早晨的寒意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出来,心满意足往回走,远远就见白衬衣格子短裙,一个女生穿着熟悉的潍城二外的校服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女生走得有气无力,头都不抬,只看着脚下的路,马尾梢垂在颈边,走一下晃一下,搔着脖子她也不觉得痒,依然低头走着。

    安沐微敛眼帘,长睫轻颤了下。

    这不是……简以溪吗?

    一大早的,她这是去了哪儿?怎么校服都没换?

    安沐没作声,迎着她走了过去,挡住了她的路。

    简以溪竟然还不抬头,下意识绕过她继续走。

    安沐又挡住了她,她往左她也往左,她往右她也往右,简以溪终于察觉出了不对,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只一眼,安沐就蹙起了眉心。

    简以溪的脸颊透着诡异的红,碎发凌乱,原本黑亮清透的眸子像是没了焦距,黯淡无光,明明脸那么红,唇色却淡得很,像是几天几夜没喝水,隐约翘着干皮。

    安沐眉心蹙得更紧了几分,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烫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——怎么发着烧还来回跑?!

    简以溪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她,眸光明显动了下,眼角肉眼可见晕了红,她赶紧低下头去,随意蹭了下眼,再抬头眼角还是红的,只是隐约的水痕不见了,脸上还挂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儿?是逛街?还是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简以溪拍了拍衬衣短裙,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?我忘了带手机了。”

    安沐牵起她的手,转身就到路边招出租车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等会儿再说,先去医院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……刚从医院回来,我还得回家拿东西。”

    简以溪说话有些慢,像是烧迷糊了似的,声音软得一塌糊涂,脚下也像是软的,走路还看不出来,站着不动却能看出她站不稳,身形摇来晃去的。

    安沐招了出租车,把她塞进车里,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关了门,报了最近的医院,这才又探手摸了摸简以溪的额头。

    简以溪没答她,看着车开了,着急地回头就要开车门。

    “不行,我得回家拿东西,我还没拿。”

    “拿什么?”

    简以溪勉强睁着熏红的眼,道:“我姐的手机,她忘家里了,我妈让我回来拿,要不然她住院该无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住院?谁住院?”

    “我姐。”

    “简以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她……”简以溪垂下头,两手无措地攥着裙摆,“我没想到会把她逼到这种地步,我真的……真的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安沐美目半敛,向后靠在了椅背,探手把简以溪搂靠在自己肩头,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,穿过指缝的发丝仿佛都沾染了那高热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她这是黔驴技穷,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简以溪挣扎着仰起头,看着她,“不是,你不知道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她自杀了对吧?”

    简以溪僵了下,缓缓垂下头,无力地靠着安沐,滚烫的呼吸擦过安沐耳机,烫得安沐有些烦躁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你的错,你不用自责,她也不是真的自杀,装的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可她手腕都出血了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磕破点皮都会出血,这根本不算什么,医生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医生说……没伤着动脉,没事,就是受了刺激,情绪特别激动,说什么也不肯回家,我妈就给她办了住院。”

    安沐淡淡道:“我猜得不错的话,她肯定拍了不少流血的照片,让你拿手机也是想拍住院的惨状,好发网上博同情,也能顺便吓唬你爸妈。”

    “手机……”

    简以溪烧得迷迷糊糊,听她提到手机突然又想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行,我得回家拿手机,我妈让我送过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