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脩举步迈进殿里,廊柱上挂的纱帐被放了下来,四周窗户也大开着,风从窗户吹起来,卷起纱帐轻扬。

    纱帐后是一道人影,场景十分令人发憷

    慕脩自然丝毫不惧,撩开帘子

    慕信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容光焕发,英俊的容颜上一片颓然,他坐在暗金色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慕脩瞳孔微微一缩,这场景与十多年前,太像了。

    他登基那日,慕信的母妃就是用匕首自刎于这间大殿。

    待慕脩匆匆赶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年纪还不大的慕信跪坐在地上,怀里搂着他母妃的尸身。

    听到他的脚步声,慕信转过头,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那个眼神

    让慕脩记了许多年。

    周围的陈设都很华贵,一切的一切都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,任何一样都价值不菲。

    可越是价值不菲,越像是一座用金银打造的囚笼,坚不可摧,让被困在里面的人一点一点失去希望。

    亦如多年前

    不过这一次,慕信的反应不像当年

    听到慕脩的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看着慕脩缓缓笑了:“太子皇兄,你来了?”

    这声皇兄让慕脩精神一晃

    有多少年,慕脩没有听到他这样真心实意喊上一句皇兄了。

    有多少年,没有见到那个明明心中敬重着哥哥,却也得听母妃的话

    不能接近他,不能喜欢他,不能跟他说话,也不能接他递过来的东西的隐忍少年了。

    慕脩微不可察的点头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慕信笑了笑,垂下头继续盯着地面,场面一时间凝固了,他们谁也没有要急着开口的意思。

    第95章

    最后还是慕信先打破静寂,缓缓道:“这么多年,皇兄明知道是臣弟在背后做小动作,为什么还纵着我?”

    慕脩一如既往惜字如金,道:“亏欠,是朕欠你。”

    慕信抬头朝他看过来,半晌后笑了:“皇兄你有什么欠臣弟的?因为没把皇位让给臣弟吗?这皇位有什么好的,好好的皇兄变成什么样了,哈哈哈哈”

    笑声苍凉,响彻整个大殿。

    慕脩没有说话,只皱眉看着他。

    慕信好似要将眼泪笑出来,声音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,让慕脩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他说:“可我还是喜欢曾经的太子皇兄哈哈哈”

    慕脩欲言又止,道:“沉璧。”

    慕信转过头来,道:“别叫我这个名字,父皇他老人家可真会取名字,皇兄你深陷枷锁,臣弟玉璧沉潭,您说他属意的皇位继承人是谁呢?”

    央字的释义非常不好,加之这个字本身就像一个戴着枷锁的人,一般戴这种木枷锁的人都是死囚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去争论孰是孰非又有什么用呢?

    慕脩没有再说话,慕信的状态很不好,神色呈癫狂之态。

    慕信一直在笑,笑声却满是悲呛。

    也许本来就足够悲呛吧,生在帝王之家本身就是一场最大的悲剧。

    慕信笑够了,才缓缓收敛起笑容:“那么即便臣弟将我母妃的死强硬扣在你头上,皇兄为什么从来也不肯解释一句?”

    慕脩淡淡道:“无需解释,你知分寸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,慕信明里暗里勾搭朝臣给慕脩添堵,虽然从未下过死手,却也够得他烦心了。

    而慕脩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,却只是将他的责难一一化解,除此之外再无动作。

    慕信牵了牵嘴角:“可我这次差点就杀了你呢。”

    慕脩的脸色寒凉了几分,道:“所以,告诉朕理由。”

    慕信是他弟弟,怎么样对他都可以,但是此事却牵扯到了他心尖上的人,他唯一一次心底是真的动过怒的。

    慕信冷笑道:“还需要什么理由?臣弟给皇兄你使跘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”

    他眉目间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宠冠六宫的宠妃几丝风韵。

    慕脩却毫不留情拆穿了他

    “若你要朕的命,不会隐忍十多年不发,况且就算如此你也不必急在这一时。”

    慕信愣愣看了他一眼,双眼放空了会儿,低声道:“皇兄莫要太过自信了,别忘了,你我之间还隔着一层杀母之仇,即便到了现在,我仍旧这样认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