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这次颇有先见之明的直接没看曹丕。在听到曹丕的回答后,立即拿起沙盘上的木杆,不急不缓敲了几下沙盘走测。

    “那,便从左翼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这让江东俯首称臣的最后一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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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将左翼楼船、斗舰拉成直线亘于江中,却将用于前锋冲角的先登船与冒突船分布在后……这是要徐徐图之啊。”亲临战场的荀攸听到军中传来的命令,立即明了了下命令之人的打算,继而又觉得有些奇怪,不由道,“不过,纵使是慢慢打,这么有耐心的布局,到不像是奉孝的习惯……莫非是文和在谋划具体步骤?”

    “不是郭祭酒与贾先生。”士兵回道,“此道军令,是由司马先生制定的。”

    荀攸异道:“军中是生了什么变故?”

    传令的士兵便将军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说给荀攸听。当听到曹操不在军中时,荀攸尚且表情未变,但当听到郭嘉托以他词不肯出帐指挥战局时,他的眉头陡然皱起。

    “这不该是他的性子。”

    此战于全局至关重要,就算郭嘉敢相信司马懿能揣测到他的意思,就算郭嘉有意借此为曹丕与司马懿积攒人望,也没有必要放手的这么彻底。除非……

    郭嘉自知,已无力插手战局。

    再进一步,就能触到真相。荀攸却明白,他不能让自己往下想了。对于他们这些谋士,若是在出谋划策时多了一个忧心的事,干扰实在是不可预估。况且,就算他真的猜对了,事关大局,他除了佯装不知,什么也不能做。

    尤其是在郭嘉已经做出了抉择之后。

    想到出征前荀彧多次叮嘱他多注意郭嘉身体的话,荀攸不禁暗暗苦笑。

    小叔啊,但凭你一句话,攸做什么都愿意,但想看住奉孝……实在是太难了。

    只能尽快将这场仗赢下来再图后计。

    这样的想法一涌入脑海,荀攸不由又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做不到啊。他怎差点忘了,这场仗想赢,就快不得。

    “就依军令所言。此外,让未与江东交战的走舸全部备上箭弩,游走于斗舰前,见令旗行事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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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偏狭的大帐中,熊熊燃烧的火盆被移到塌边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青衫男子跪坐在火盆旁。他已这样在火盆边呆了两个多时辰了,若是平常,早不会这么端正的跪坐着。之所以能看似守礼到现在,是因为他的腿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除原本的衣物外,他身上还披着一件他人的外袍。火焰炙热,另一离火炉稍远,仅着中衣的男子额头都已冒出汗珠,然这青衫男子的体温却仍旧低的骇人。

    “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还是劝嘉让蟏蛸去取药,你就不必说了。此战落定之前,溪毒一事只许止于此帐。”不时腾起的火焰照耀到郭嘉脸上,稍稍缓解了些他面容上的青色。他对着火盆搓了搓手,企图寻些温暖。未几方发现是徒劳无功,只得作罢,转头看向苍术,笑问道:

    “闲着也是闲着,嘉不如考考你。依你之见,上古之时,洪水何以肆虐成灾,经年难治?”

    苍术的心思全在郭嘉的身上。没有人比他这位华佗的高徒,更清楚郭嘉现在的状况是多么危急。他完全清楚,每过去一秒,那毒就在郭嘉身体中多蔓延一分,郭嘉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偏偏这中毒之人竟还没有他这个大夫着急,不仅不许他立即去配药解毒,还饶有兴致的出题考他。

    他没有这个心情,却不想驳郭嘉的面子,只能随意答道:

    “鲧不得帝命,擅以息壤堙洪水,适得其反,遂使洪水愈发肆虐。”一刻钟前他为先生已把过脉,脉象极乱。观先生现在的样子,毒应当至少已蔓延到腿部已上。

    “那你又是否知道,为何治洪水不可堙,而当疏?”

    “我学识浅陋,不知道。”按照医术所载,若毒发至眼部,那便是重了溪毒后第二日卯时三刻的症状。若将外伤与内毒每个阶段的时间一一对应,先生还可以撑……

    “以土堙水,本并非错事。溪流再多,也需积蓄才能成灾,水量总归有限。西京遇上洪水大发的年份,也有不少州郡是这么做的。但那上古的洪水,却与那些不同。那时的洪水,既不是一年一发的滔天洪水,也不是一日一遇的涓涓细流,而是几十日一小发,几月一大发。每每组织百姓刚将堤坝修了一半,洪水便复发,将未建好的堤坝冲跨。几次三番,民生已疲,息壤已尽,几月一遇的大水又恰巧倾全力而来,自然可怀山襄陵,泛滥成灾,遂使生民嗷嗷,天下为殃。

    而这打仗呢,其实也和洪水与治水之人的博弈一样。想要求胜,就要步步成谋,徐徐图之,慢不得,更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大江无情,殊不知今日,又将有多少儿郎湮灭于这滚滚江水,东势而去,寂寥无名。

    “可先生,这仗绝对不能徐徐图之啊。”苍术的重点却全然与郭嘉不同。一心想着郭嘉中毒情况的他,一听到“徐徐图之”四字,立即抬头反对道,“按照现在先生毒发的速度,最晚到明日辰时,若那时先生还未喝下药,先生真的会有性命之忧的!”

    “嘉和你说战局,你怎么又把话绕了回来了。真是……咦?”郭嘉突然顿了下,继而疑惑道,“火盆灭了吗?”

    苍术看着烧的正烈的火盆,正想回答没有。然就在这时,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脸唰的就失了血色。

    辰时,是他算错了。

    近三个时辰时,毒已至双目。

    是卯时。

    第144章 第144章

    狂风急啸,群卒奋力,舰船破浪猛冲,犹如一杆长矛狠狠直插入楼船腹部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过后,先是一瞬的安静,随即战场便被山洪般爆发的惨叫哭吼填满。那艘以身为刃的先登已碎成了一块块碎木板,而那艘楼船,也因这疯狂的攻击被几乎拦腰截断,沉没只是早晚之差。

    第七艘。

    接到士兵来报后,周瑜心中暗暗记着数,抬手将沙盘上的一处标记抹去。如往日一般面色平静的命令士兵退下后,他的双眉缓缓蹙起,看着沙盘上的局势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毫无章法。

    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曹军将楼船斗舰派到军前,却让先登与突冒后退时,他们本以为曹军是见双方僵持难有所破,又见天色将晚,遂准备鸣金收兵。迟迟不得孙策消息的江东自然不能轻易让曹军回去,于是周瑜当即下令走舸前去阻拦,哪知刚追了不过一里,楼船间的先登突冒就卷土重来,转瞬已将江东三四艘走舸射成了筛子。

    以为曹军要乘胜追击的江东立即调整态势,准备迎敌。那时,周瑜在沙盘前站了整整一时辰,除了下达命令他甚至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,直到最后一处防线漏洞被舰船填满后,他刚舒一口气,却又传来曹军战阵收缩的情报。

    时急时缓,缓则连尚在敌军中的战舰都不管不顾,急则宁可以几倍的牺牲也要将江东战舰击沉。曹军现在的指挥者时而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,时而又像个老谋深算的豺狼,人命兵法全数不顾,似乎全凭心情行事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直到现在周瑜都无法确定,曹军这样伤敌八百,自损一千的做法是为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报!船舰已按大都督军令尽数到位!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既然弄不清曹军意图何为,那也没有必要谋定后动。曹军不是疯狂到不顾及伤亡吗?那就遂了曹军的意,当伤亡比拉到伤敌一百,自损一千时,他到想看看曹军有没有胆魄为一场根本没有赢面的战争,继续与江东硬拼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