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布阵方式……”依照士兵传回的军情将兵棋在沙盘上推到和战场上一样的位置后,江东的意图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这么明显的陷阱,周瑜是在试探他们的决心吗?

    可惜,这个选择的做出,司马懿根本不需要考虑。他站在这里就是在顺着郭嘉为他留下的布局走。指挥战局的郭嘉只会是个疯子,眼中只有最终胜利的疯子。

    “既然江东主动为我军行方便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当然要却之不恭。”

    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,荀攸当即命士兵将令旗升起。等候多时的由几艘楼船与走舸、突冒组成的船队立即依令前行,向江东舰船故意张开的血盆大口急速驶去。

    他和司马懿谁都看得出那是陷阱。

    可同时他和司马懿谁也知道,这陷阱布下不仅仅是针对曹军的。

    还有,他不得不承认,什么都不用顾虑,从心所欲的尽情大闹一场的感觉真是轻松啊。他以为自己早就在宦海凉了热血,没想到仅仅是这一场仗,就让他重新回想起当年谋划刺董的血性。

    士兵听到荀攸长叹了一声迟迟没有说话,有些疑惑的悄悄将头抬起,却冷不丁看到荀攸唇角轻挑了一下,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。

    骇得他连忙低下头。

    待再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过去时,见斜阳照处,荀攸仍如往日一般面如止,波澜无惊,他这才暗舒一口气,将收回注意力,继续认真的听荀攸的布置。

    端方君子如荀军师,怎么可能露出那样令人发寒的笑容呢。

    一定是他看错了,一定是。

    曹军入阵了。

    士兵这次传来的军情比先前更让周瑜震惊,可仍没有一丝一分显露在脸上。他仍旧从容不迫,云淡风轻,仍旧是支撑着江东大部分士卒的信仰,无人可在水上战胜的周大都督。

    “大都督,”周瑜身旁的吕蒙建言道,“既然曹军不知利害,不如遂了他们的愿,将他们彻底击败。”

    周瑜用兵棋将已入阵的曹军舰船的后路堵死,无论他怎么看,陷入阵中的敌军都仅有覆灭一条路。这时他听到了吕蒙的话,眸中冷芒更甚一分:

    “不是彻底击败,而是一举歼灭。”他道,“子明,你亲自去领一队水师堵住阵中唯一的退路,记住,一艘敌船,敌船上的一个敌人,都不许放走。”

    听到终于要被周瑜派出去领兵,吕蒙心潮澎湃,忙应了声“是”就要往桥船走。恰巧这时正有传递军报的士兵向船头疾奔,两人正撞了个满怀。好在二人都未摔倒,士兵向吕蒙草草赔礼谢罪后,立即快步走来将手中急书递给周瑜。

    皱成一团的纸上,只有两道血痕。

    这是他与孙策相约的密语,两道血痕,就是指打到曹军大营还要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虽然比他们原先计划中整整慢了半天,但再将曹军拉在战场上两个时辰,对于江东仍不算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“江夏可有消息传来?”

    “回禀大都督,江夏半个时辰前曾有飞鸽传书:一切安好,无人攻城。”

    江夏,城墙并不算高且多年未曾修缮,城中守军往日也仅有几千人。城依江而建,城边即是渡口,一过了江就是存放军粮器械的仓库。不过,在意识到曹军暗度陈仓的打算之后,江夏的守军已增加了到一万人,江阴的粮草器械也已暗中运到他处。周瑜事必躬亲,兵又全是从京城调去的,所以曹军几乎没有可能知道这是个陷阱。

    而眼下的局面却是,长江上显而易见的陷阱曹军趋之若鹜,那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却不见曹军出一兵一卒。

    “咳咳,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因为思虑太重的缘故,胸口已经淡去多时的疼痛突然又排山倒海袭来,逼得周瑜不得不掩唇咳嗽起来,以缓解胸口的不适。

    来传达军情的士兵见此,连忙上前扶住周瑜,担忧道:“大都督,已经过了一更天了,您今天几乎水米未进,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不必……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虽然十分担忧,但这名士兵不敢亦不愿违背周瑜的命令,只得讪讪退下。走了几步,却又忍不住频频回顾,面上写满忧色。

    小到如他这般的普通士卒,大到吕蒙甘宁这些将领,都心甘情愿服膺于周郎的风采。他们谁都不曾更不敢想象,倘若有一日江东没有了周瑜,将该何去何从。

    但那是以前。

    伯符已经回来了,主公也已非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孩童。武有程普吕蒙甘宁,文有鲁肃二张诸葛瑾,江东确已是人才济济。

    “所以即便瑜不在……”

    这江东的大好河川,锦绣江山,仍将稳固如山,令北疆、令天下胆寒!

    只要赢了这一战。

    必须赢了这一战。

    咳嗽声渐渐止住了,胸口的疼痛似乎也并不重要了。周瑜直起身,将鲜血藏入攥紧的拳头。那双美而不媚的双眸中,已无了痛色,无了疑惑,无了彷徨,只余下唯一的,灯火即将燃尽前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
    想要全歼入局的曹军,再以此为开端重创曹军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都不能离开战场。为将,为谋,为友,马革裹尸,幸甚至哉。

    夜还很长,此战亦还很长。

    他必须撑到胜利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然后,天地苍茫,山高水远,那策马天下的豪情,那青山白头的承诺,请恕他……再难相陪。

    伯符,

    非瑜背诺,

    但恨天不假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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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曹植将那句话吼出口后,便死死的盯着杨修,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。可杨修也早已摸透了他选定的这位小公子的脾气秉性。木已成舟的情况下,他面对曹植指责的话,他坦然回视,沉默相对。

    正如他所料,曹植在甩帘离开前,终是连一句呵骂都没能对他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