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,先都是腼腆一笑,最终越笑越开,姜素昔笑得近乎直不起腰来了,眼角都挂了泪:“哥,你好像是个憨憨哦。”

    沈霁瑜点头:“哦,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和王阿姨解释?”姜素昔戴上厨房手套把锅从炉灶上拿了下来,又仔细瞥了一眼,“一点抢救的余地都没有了,糊得透透的了。”

    素昔这话听在沈霁瑜耳朵里,总感觉像是两个犯错了小学生密谋着怎么对付家长,先串好口供,别露馅了。

    想想自己已过而立,竟被这小丫头给带歪了。心里暗暗叫惨,完了,一朝失足,这小丫头恐怕再不能像从前那样“什么都听哥的”了。

    “实话实说呗。”沈霁瑜清了清嗓子,一副无所谓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行啊,谁怕谁。”姜素昔回头来眉梢一挑,“你负责开口说,不说我瞧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二人正在各自酝酿着第二轮的针锋相对,姜素昔刚摘了厨房手套,就在这时,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孩子“嗷”的一声哭声。

    猝不及防的哭声吓了姜素昔一跳,本能地一回身,没想到手背就撞上了那刚糊了的锅上。

    灼热感瞬间传来,姜素昔本能把手伸回来时,就已经烫红了一片了。

    “嘶。”素昔捂着手,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“烫了?赶紧先用冷水冲一下”

    姜素昔摇摇头:“先看看孩子怎么了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确实,孩子更重要,在每一个妈妈,哪怕不是亲生妈妈的心里,都是第一准则。

    二人来到小芽芽的房间,只见他憋着嘴抽噎着,怀里还抱着一只玩具小熊,头发蓬松凌乱地坐在床上。

    很显然,已经在克制着让自己不哭了。只是还没完全忍住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芽芽?”素昔走上前,想要蹲下来抱抱孩子。

    结果这么简单的动作做下来,都有点困难。姜素昔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残了,手脚双残,真够惨的。

    王阿姨在一旁局促地看向姜素昔:“睡得太沉了,叫了好一会也不起。我想着怎么也该起来吃饭了,就把他怀里那个小熊拿走了。结果他没了小熊,就哭了。”

    王阿姨眼里的愧色显而易见。认识这么久了,姜素昔很感激王阿姨就像对待自己亲孙子一样照顾着芽芽。

    “小孩子哭在所难免的,王阿姨,您也不用太自责,这本就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说罢,素昔转过头来看向芽芽:“告诉妈妈,为什么要哭呀?”

    “不能没有小熊,要要小熊陪我睡觉。”

    素昔知道这个小熊,已经洗得发旧泛黄了。应该是敏姐买给芽芽的。很多孩子都有这种习惯,抱着某样东西入睡,才有安全感。甚至很多人已经长大成人,仍保留着幼年时的娃娃,抱着入睡。

    芽芽这种身世又格外坎坷的小孩,自然比寻常人还要敏感脆弱。这只小熊可能就是他的母亲存在的唯一寄托了,自然不能失去。

    “好了,妈妈知道了,没有人会抢芽芽的小熊的,小熊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素昔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芽芽的小脑袋。

    灼热与疼痛感格外明晰,她强忍着疼痛继续说:“刚才王奶奶也不是想要抢走你的小熊,是想叫你起床吃晚饭。无论是爸爸妈妈,还是王奶奶,都是爱你的。芽芽这么懂事,应该明白不能靠哭来解决所有问题。以后遇到这种情况,你可以和我们说,说出来,别热就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了。明白么?”

    姜素昔的声线很温柔,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,都像是一把无形的羽毛扇,轻柔抚着神经。

    芽芽的抽噎也止住了不少,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,深深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王阿姨也回过神来了。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出姜素昔的左手通红一片。

    “呀,昔昔,你这手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啊,没事。刚听见哭声一着急,碰锅上了。”

    刚已经止住了哭泣的芽芽,在听到了姜素昔受伤之后,情绪又一次失控了。他极力忍着,却实在没忍住,哭了起来:“妈妈我错了!你别生气!”

    姜素昔吓了一跳,一把将芽芽搂进了怀里:“妈妈没有生气呀,是妈妈自己不小心烫到的,不怪芽芽的。”

    姜素昔知道这孩子敏感,但没想到会敏感到这种程度。她自己的童年坎坷而来,最知心思敏感之人的冷暖,她心疼地抚着芽芽的后背,一遍又一遍地在芽芽耳边安抚着:“芽芽别哭,不是芽芽的错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又哭了多久,孩子终于恢复了神志,抬起哭花了的小脸,眼巴巴地看着姜素昔:“妈妈真的不生气?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的错,妈妈怎么能生气呢?”

    “那妈妈就不会咬我了,对吧?”

    说到“咬”的时候,口齿还不是十分清晰。姜素昔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,回头看向沈霁瑜和王阿姨。两个人同样都是满脸茫然。

    “芽芽,你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“妈妈别生气,别咬芽芽。”

    姜素昔心一惊,她赶紧将芽芽身上的衣服撩了起来。这孩子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说“咬”这个字?会不会是在幼儿园受到了什么虐待?

    可仔细看了看,没有伤痕。

    姜素昔认真地问道:“芽芽你和妈妈说,为什么妈妈要咬你?”

    “因为爸爸上次不听话,妈妈就狠狠咬了爸爸。爸爸疼得都快哭了!”

    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了

    姜素昔深吸了一口气,却仍然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。今晚几经短路的大脑在这一刻又停止了运转,她回过头看向一旁的沈霁瑜。

    对方极力忍着笑意,表情都在扭曲。

    “芽芽,你和妈妈说,妈妈什么时候咬爸爸了?”姜素昔气若游丝,感觉七窍都要升天了。

    芽芽还小,当然体会不到大人们正在各怀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