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闻霁心里叹了口气,认命道,“有。”

    在这条街住了这么久,他第一次来家门口的便利店,更别提是大晚上被使唤出来跑腿。这个点居然还有人来,把值夜的店员瞌睡都吵醒了,结账时揉着眼睛哈欠连天。

    沈闻霁瞥一眼柜台旁的货架,顺手捎了两罐汽水。

    买回来的材料通通加进泡面里煮成一锅。沈闻叙抱着来之不易水果罐头一勺勺地挖着吃,从厨房飘来的香味渐渐浓郁,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。

    沈闻霁旁观岑意信心十足地往锅里丢食材,“你会做饭?”

    岑意愉快地回答,“不会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我们在宿舍里一起煮泡面都是这么做的~有什么吃的就放进去,味道就会很好。”

    楼下没有餐桌椅,岑意拿来抱枕,一人发一只当屁垫,坐在地上围着茶几吃饭,“不要忘记喝汤!”

    片刻后沈闻叙捧着碗,发出幸福的叹息。

    分开每样都是平常的食材,混在一起居然这么好吃。

    岑意不太饿,看他们两个吃得很香,连握筷子的姿势都相似,莞尔道,“其实仔细看看,你们两个还挺像的。”

    突发奇想的一句招来兄弟两人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“哪里像!”

    “哪像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岑意忍俊不禁,“这不就挺像的嘛。”

    眼前是作为独生子想象不出的场景。有兄弟陪伴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吧?怎么这两个人好像很合不来似的。

    好在肠胃被安抚妥帖,再合不来的两个人,填饱肚子心情多少都会转晴,氛围也比平时柔和很多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这是大半年来沈闻叙第一次下楼来吃饭,也是兄弟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。

    “我从没听说过你有个弟弟,还跟你住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岑意捧着脸,悠闲地继续观察。虽然弟弟还小,但两人眉宇间的确有些相似,“你们两个这样住很久了吗?”

    任谁都看得出沈闻叙过得很凑合,暂时借住随时可能会离开的那种凑合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。”像是怕被嫌弃,沈闻叙主动抢答,“等过段时间……就走。”

    话这么说,他自己也觉得挺没底气,声音都渐渐低下去。

    岑意有些困惑,“你是因为到了青春期,所以正在进行‘离家出走’的活动吗?”

    好像也不太对。沈闻霁在遇到南获前都生活在福利院里,如果有“家”,为什么还要住在收容孤儿的地方?

    “我才没有那么幼稚!”

    沈闻叙撇撇嘴,下意识地看向年长的哥哥。

    年长的哥哥……正在很投入地吃面。

    那应该是可以说的意思吧。

    按照自己年幼的理解,沈闻叙复述自己颠沛流离的原因,“我们家里在做一些危险的生意……但那是很久以前了!我爸爸早就已经不想做了。这些年都在计划着洗白,才会被其他不同意的几家追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一直在逃跑,被藏来藏去……就到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过早地叹出了沧桑的语气,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。”

    好像在听小说情节。

    岑意震惊了,思路居然还清晰地契合到前情,“那你小时候被送到福利院,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?”

    沈闻霁吃完最后一口,总结发言,“差不多就是那样。”

    震惊。

    从前小道消息传说他家里背景黑暗又复杂,都以为是写来博人眼球的。原来越离谱的八卦越接近真相。

    穿正装时那身黑道大佬的气质原来是家族遗传!

    岑意颤抖地问,“那……要再来一碗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闻霁留意他的神色。抖归抖,没看出他害怕,反而看出些兴奋来。

    “好刺激!还想听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虽然究其原因是同一种,但两人离家的方式是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沈闻霁年少时目睹了斗争的开端。那是最黑暗的日子,他被迫和家里断绝关系,付出被遗弃的代价才离开了旋涡中心,靠自己谋求生路。即使生存艰难,但比起留下要安全得多,起码是条生路。

    洗白不是短短几年就能完成的工程。饶是知道这点,在这么多年过去后,看到沈闻叙居然又是走投无路,送到眼前时他仍旧会嫌弃一句,“你们家实在是太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沈闻叙无法反驳他什么,只能小声嘀咕,“明明你也姓沈啊。”

    与他所熟知的叔叔伯伯家不同,那些家族多少都和沈家有些灰色交集。沈闻霁如今拥有的一切,都是干干净净靠自己得来的。尤其是职业特殊性让他拥有了社会影响力和公众知名度,站在太过显眼的明处,反而不太好下手。才让这里成为了藏身的最佳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