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闻叙知道这一切时,本以为自己不会被收留。与他被保护着藏来藏去不同,沈闻霁幼时被驱逐——即使出于保护的目的,但再崇高的理由也改变不了遗弃的本质。怎么说都会怨恨的,甚至趁机报复也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但沈闻霁留下了他,大概也是有些怜悯的吧。

    或许看着他,就像看到当年无处可去的自己。

    岑意若有所思道,“因为不能留下有可能会被追查的可疑记录,所以不能自己点餐,也不能买童装留下购物痕迹……那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不都只能吃泡面!小可怜。怪不得这里的泡面都是整箱的。”

    沈闻叙差点哭了。

    这么长时间过去,终于有一个能理解他感受的人出现了。

    “等下次再来,我可以给你带点换洗的衣服和别的吃的。放在背包里应该没问题吧?”岑意说,“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,我带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其实想要掩人耳目地带点东西来并不难。但这兄弟两个,一个不开口,一个不上心。

    唉。这个家真是不能没有我。

    岑意自觉地担负起照顾家庭的重任,照顾完弟弟再看看哥哥,伸手去探他的额头,“药带回来没?医生说你隔六个小时就要吃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带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像还是比我烫,快去吃药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是生病了。”

    怪不得这些天楼下都没什么动静。沈闻叙不可思议道,“那你还说‘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’……害我以为你要干什么可怕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吓唬你的。”说话的人毫无负罪感,“只是为了让你别出现在我眼前烦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亏我还那么担心你!”

    沈闻霁去厨房找水吃药,闻言顿住脚步,回头向他投来一瞥。

    “亏我还……抽空担心了你一下。”他别扭地改口,埋头扒面,“看什么看。”

    岑意捧脸继续观察,乐呵呵道,“你们两个感情还不错呀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错了!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错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不就挺不错的嘛。

    这时间不知算早还是算晚。迟到的宵夜吃完天都快亮了,岑意却还接到项欢的微信消息,向他确认今天下午会来接他回去。

    努力的大人都是通宵工作的。岑意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声,回复她“好”,顺便把定位发过去。

    项欢对他也还在线表示惊讶,“沈老师已经把地址告诉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啊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在你去医院陪护都能睡着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项欢无奈道,“沈老师说不吵醒你,先把你先带回家了。让我隔天去接。”

    “干嘛说得那么嫌弃。”岑意对着手机小声嘟哝,“在该睡觉的时间睡着了不是很正常么。”

    “岑意哥哥。”

    沈闻叙坐在他旁边,适时问,“你工作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嗯?怎么啦。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第一眼见到就想说了。趁那人在厨房洗碗,沈闻叙悄悄拉着他到投影仪旁的墙角,“这个是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楼下重新装修后,整个空间所有墙面都被刷成白色。原本那些浓烈的色彩和怪异的线条都消失不见,但只有这里特意保留了一小块。

    岑意下意识地放慢呼吸,靠近了轻轻触摸。那是一只含泪的眼睛,用美丽的浅蓝色勾勒,眸中柔和的光影被描绘得十分动人。(第七章)

    沈闻霁从厨房里走出来,就看见他俩并排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。

    岑意拿手机对照自己,感到神奇,“原来我哭的时候在他看来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是你呀?我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还是因为见到你哥哥才哭的呢。”

    岑意一本正经地说,“要珍惜愿意为你流泪的男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沈闻叙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跟他说这个好像早了点。

    但岑意莫名觉得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沈闻霁拿一罐汽水交换,把他赶回房间睡觉。另一罐扣住拉环,嘭地一声打开,“去楼顶吧?待会儿可能会看到日出。”

    岑意接过汽水啜了一口,跟他往楼上走。

    跟想象中四面漏风光秃秃的景象不同,顶层被围起来做成玻璃景观房。一打开灯,氛围感拉满。绿植爬满藤架,有沙发还有吊床,布置得非常惬意。

    岑意躺上吊床,晃晃悠悠地欣赏布景。沈闻霁刚吃过药喝不了酒,他自己喝汽水有点无聊,看到酒柜上有只罐子里放了奇怪的东西,问,“那个是什么?好像你在医院用的输液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