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漫雪花飘零,席厌雪微微抬头, 便有雪花落在他的脸上, 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“华儿, 华儿?”一道轻细的女子声音响起。席厌雪抬头,就见到楼阁的一个长廊里走出一个端庄女子。

    那女子身着一身素色衣长裙,外披雪色裘皮。发髻精美, 钗头玉翠。她的身后还跟了数名秀美婢女, 但那么多的美人在她面前竟都显得失了颜色。

    因为她生得极美,琼姿花貌,美艳绝伦, 仔细一看, 竟和殷容华的样貌有着□□分的想象。

    席厌雪正惊奇着,就又看见自己身后走出来一个小巧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像是看不见席厌雪, 竟然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那是团子一般矮矮的小娃,他只看得到背影。小娃乌亮的头发被束得一丝不苟,一身雪色裘衣, 套在身上虽然看得出很温暖,但是很笨重。踩出一连串小脚印的同时,身上还覆了层薄薄的雪。

    席厌雪就看着白团子站在雪地里,那个女子几步走了过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。身后的婢女也跟过来,撑起了骨伞遮在她们母子两头上,将漫天飘雪挡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怎么又去捉麻雀了?那麻雀太凶,你也不怕伤着你自己。”她声音温柔,说话也全然不带责骂的意思。然后她心疼地摸了摸团子冰凉的小脸蛋儿,觉得冷,还搓了搓手心,用手捂了捂。

    “娘,那不是麻雀。”

    席厌雪走过去,就看见小团子虽然奶声奶气,但声音淡淡,一本正经地说:“那是灵魇,看见不捉,府上的人容易做噩梦。”

    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是团子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,声音也软软糯糯的,可爱极了!

    席厌雪心道,殷容华说过,两个人互通识海之时,会看到对方的记忆。

    那么他现在看到的,是殷容华的过去吗?

    也就是说,这难道是小时候的殷容华吗?

    望着眼前的小团子,席厌雪当即心头一软:好可爱!!!

    不过转念一想,现在不是看小团子的时候,虽然他也很想看,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    倏地,又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,伴随一阵快步声。席厌雪抬头,便见另外一个粉色的奶团子从长廊里奔跑过来,后面还跟着焦急的奶娘。

    “哥哥哥哥!是不是又看见灵鸠啦!蓉儿也想看!”

    席厌雪骤然微惊,这竟然是殷容华的亲妹妹!

    他们的娘亲还未说话,就见小殷容华面无表情道:“你不能去。”

    “危险。”

    然后就见粉团子扑了过来,抱着白团子的胳膊晃啊晃,可怜巴巴地都要哭了:“不嘛不嘛,哥哥带我去,带我去嘛!”

    然而小殷容华仍旧不为所动,板着张小脸: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哇啊——”粉团子哇地一声哭了。

    娘亲忙不迭地开始哄妹妹,小殷容华则是说走就走。

    席厌雪正哭笑不得时,就见周围场景如同被掀开了幕布一般,换了另外一个模样。

    这一次是黑夜,偌大的庭院里,雪已经停了,但是厚厚的雪铺了满地。周围点了一排排长明灯,照得这庭院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又是白天那两个小团子,他们身后围了数名护卫与婢女。但是还有一位老者,那人一头花白的头发,一身黑衣,时不时会督促两个团子几局,看上去像是师长。

    只见那两个奶娃娃围着一个圆形的阵法,阵法闪着荧荧紫光。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紫尾小鸟,唧唧喳喳地扑腾着翅膀。可外面仿佛有一个屏障遮挡着它,令它根本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殷容蓉满脸欢喜,指着鸟儿的翅膀问:“哥哥哥哥,它翅膀上那紫色的亮亮的东西是什么呀?”

    小殷容华漠然开口:“那是他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它的腿上也亮亮的呀?”

    “它全身都是武器。”

    两个小家伙一问一答,席厌雪看得出来,虽然小殷容华很清冷,但是很宠妹妹,很有耐心,有问必答,冷萌冷萌的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该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席厌雪转身,是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。那美妇人正是殷容华和殷容蓉的娘亲。不用猜,那高大俊郎,气质脱俗的男子定是殷容华的爹了。

    妹妹立刻欢脱地站起身飞奔过去,被男子轻松抱了起来。小殷容华则是不紧不徐地走过去,俨然有种小大人的感觉。等他刚一走近,娘亲就满脸笑容地搂住他,把团子一样的冷萌小殷容华搂进怀里。

    席厌雪就算不用体会,也能感觉这冰天雪地中,父母的怀抱一定无比温暖。

    席厌雪目送着他们与身后乌乌泱泱的护卫婢女一同离开,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着笑意。然而下一瞬,他的周围忽然出现火光冲天,场景竟是变成了一片火海!还是那恢弘气派的楼阁建筑,还是那熟悉的侍者服饰。席厌雪的眼前却变成了尸横遍野,鲜血淋漓,黑烟肆起的场景!

    席厌雪瞳孔紧缩,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??怎么突然变成这样??!

    他的心脏砰砰狂跳,不好的预感昭示着这一切恐怕是当年那场可怕的诛杀之战!他踩着染了鲜血的雪地一路寻找,人呢?殷容华和他的妹妹,还有爹和娘,他们人都在哪里??!

    他跑了好久,寻了好久,遍处都是凌乱的血脚印,墙上甚至有血手印,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死无全尸的尸首!

    忽而他停住脚步,终于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。那是庭院里的一棵粗腰榕树,树的底部布了金色的法阵,在空旷的雪中显得孤寂苍松。而那树中正藏了两个人,一个老者和一个小娃,看上去是一道障眼法。

    “听着,你的爹娘已经死了。你妹妹也落入了他们手里,恐怕也凶多吉少!”

    “我只能救一个,如果你还想活下去,等待有朝一日给你爹娘亲妹报仇雪恨,你现在就是痛到死,也绝不能出声!”

    那小娃正是殷容华,小殷容华睁大双眼,热泪盈眶,嘴巴被身后的老者死死捂住,原本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袍此时竟沾满了鲜血与污秽!

    他想挣扎,想挣脱。可是与周围猩红的火光相比,他是如此地弱小可怜。

    “看着他们,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。”老者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的说,让他看清时不时会路过的,手持法器的人。

    “记住你的爹娘都是被谁所害,你爹清高一世,匡扶大义,一生为民除害,最后却被这群所谓的正道联合诬陷诛杀!”